戌時三刻,西苑角門無聲開了一道縫。
戚繼光在錦衣衛百戶王忠的帶領下,悄悄進宮面聖。
他密行入京,到今夜已整整兩個月。
這兩個月他住在城西一處不起眼的私宅。每日喝藥。吃飯。靜臥,偶爾在院中緩緩走上幾圈,活活筋骨。御醫陳實功隔三日必到,診脈,開方,換藥,臨走總是一句:「將軍底子好,再養養便無礙了。」
但今夜,他知道皇上要談正事了。
昨個朝堂上的風波,他路上已聽王忠說了。
他在想張佳胤。
他與張佳胤並無多少交集。他在薊鎮時,張佳胤尚在浙江做巡撫。他萬曆十一年罷官歸去,張佳胤萬曆十二年才調任薊遼總督。兩人在時間上錯開了,可薊遼那條線上,他們的影子疊著的地方不少。薊州的將領。兵卒。帳目,都是他摸過的底子。
他不知張佳胤在薊遼究竟如何。但他知道,薊遼的事,水很深。
穿過夾道,繞過一座假山,玉熙宮偏殿便在眼前了。殿門邊站著一個人,藍袍,拂塵,眼簾低垂,紋絲不動。
「戚將軍。」陳矩迎上一步,微微欠身,聲音不高不低,「皇上在裡頭等著。請。」
戚繼光拱手:「有勞公公。」
偏殿不大,收拾得極整潔。
正中一張紫檀長案,案上堆著幾摞奏疏,碼得齊齊整整。案後一把黃花梨圈椅,鋪著明黃坐墊。案旁立一盞銅燈,燈火跳了跳,將殿中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皇上坐在案後,穿一件半舊的青色圓領袍,腰束絲絛,頭上戴著烏紗折上巾。
戚繼光進殿那一刻,皇上抬起頭來。
四目相對。
戚繼光快步趨前,撩袍跪下——動作雖不如年輕時利落,一招一式卻仍帶著武將骨子裡的乾脆。雙手撐地,額頭沉沉磕在金磚上:
「臣戚繼光,叩見皇上。」
聲音不大,很穩,全無兩個月前的沙啞。
「起來。」皇上從案後起身,親手去扶,「戚將軍,坐。」
陳矩已搬來一把椅子,放在皇上右手邊。黃花梨,寬大,墊了厚厚的軟褥。戚繼光謝恩坐下,腰板挺直,雙手平擱膝上。
「將軍氣色好多了。」皇上道。
「託皇上洪福。」戚繼光道,「陳御醫的方子很靈,臣這兩個月咳得少了,飯也香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皇上點點頭,「朕需要你活著,活得好好的。」
語氣平淡,可戚繼光聽得出那底下的分量。皇上不是在客套,是說真話。
「今夜沒有外人。」皇上掃了一眼殿內,「朕。你。還有陳矩。朕問什麼,你答什麼。不要有顧慮。陳矩會記錄,他是朕的司禮監秉筆,不是外人。」
陳矩立在角落,眼簾低垂,手裡捧著一個小本和一支炭筆,一動不動。
。清不看,麻麻,字行幾上紙,去遠遠繼戚。上案在擱,開展,紙張一出中袖從上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