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沒有反駁,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還有呢?」
徽王的胞弟膽子大些,接著道:「還有那清田限莊。親王五千畝,郡王三千畝。據臣所知,有些王府,光莊田就有上萬畝。一下子裁去大半,府中數千口人吃什麼?朝廷說超額充公,可那些田產,有些是欽賜的,有些是祖宗留下來的,合理合法,豈能說充公就充公。」
他說不下去,眼眶紅了。
太后依然沒有反駁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鄭王的叔父年紀最大,說話也最直:「太后,臣斗膽說一句,新政裡有一條,臣是贊成的。給庶宗開四民之業,讓那些吃不飽飯的庶宗自請為民,自謀生路,這條是積德的好事。臣的年齡最大,臣知道那些庶宗過得有多悽慘,臣這些年也接濟過不少過不下去的遠房宗室。但是降等承襲和清田限莊,實在是太急了。能不能緩一緩?讓宗室們有個適應的時候?」
太后點了點頭。
幾位宗室又說了幾條:有的說散藩之議聽起來好聽,可移居他省,人生地不熟,安家銀兩不夠用;有的說恩科開考,各地若暗中設限,宗室子弟照樣沒出路。
太后一一聽完,沒有當場表態,只是說:「你們的難處吾都知道了。但吾也要跟你們說幾句心裡話。」
於是太后把宗室的人數暴漲,藩地的拮据情況都一一給大家交待清楚。
太后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「你們回去好好想想,把你們的難處和想法一條一條寫清楚,交給吾。吾替你們轉給皇帝。皇帝那邊,也會把他的難處告訴你們。終究還是一家人,皇帝還是希望能兼顧宗室和朝廷的。」
幾位宗室連連點頭,告退而去。
此後數日,太后又接連召見了外地趕來的宗室長輩們數次。
每一次,她都耐心地聽他們訴苦。抱怨。甚至哭訴。她沒有替皇帝辯護,也沒有替宗室叫屈,只是在中間轉圜,把雙方的話傳來遞去。
第二次見面時,她把皇帝的意思轉達給了他們。
「皇帝說,降等承襲可以緩行,頭三代暫不降等,從第四代開始,保證眼下各位王親及子嗣們的榮華富貴。清田限莊的標準,親王可以從五千畝提到八千畝,郡王從三千畝提到五千畝。但超出部分,必須充公,沒有商量。」
幾位宗室交換了一下眼色,皇帝確實也做出了不小的讓步。
第三次見面時,宗室們也拿出了他們的態度。
「降等承襲可以接受,但希望能保留『奉國中尉』以上的爵位不降,或者降等後仍能保留一定俸祿。清田限莊,希望能允許王府保留一部分『祭田』和『學田』,不納入限額。」
太后將他們的意見一一記下,列出清單,再與皇帝溝通。
皇帝看完那份清單,思考片刻。
「母后辛苦了。」
太后擺了擺手:「吾不辛苦,辛苦的是你。你要權衡這些人的要求,還要讓新政能推得下去。」
皇帝道:「祭田和學田可以例外,不計入限額。但奉國中尉以上的爵位不降,這個不能答應。一開口子,人人都會往上靠。」
第四次見面時,太后將皇帝的答覆轉告了宗室們。
幾位宗室沉默了許久,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