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沒有發怒,反而笑了一下。
「海瑞還是那個海瑞。」他說,「跟我印象中的海剛峰一樣,一點沒變。」
陳矩不知道皇帝這話是褒是貶,不敢接茬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,又問:「內閣那邊什麼態度?」
陳矩道:「內閣派的孫釗去了,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,光記。」
「他沒說話,就是他的話。」皇帝說,「內閣不想動。『從長計議』四個字,就是他給朕的答案。」
陳矩垂首,等著皇帝的下文。
皇帝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雪已經停了,院子裡積了一層薄薄的雪,幾個小太監正在掃雪,掃帚沙沙地響。
「申時行他們以為朕只敢動小魚。」皇帝忽然說了一句,聲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陳矩心頭一震,把頭垂得更低了。
「傳旨。」皇帝說。
陳矩立刻跪下。
「禮部會議既然議不出結果,那就再議。明日叫上宗人府,一起再議。告訴沈鯉,朕要的不是『從長計議』,朕要的是個說法。」
陳矩叩首:「奴婢遵旨。」
皇帝又補了一句:「還有,把呂坤寫的《宗藩策》拿來給朕看。」
陳矩應了,起身退出去。走到門口時,皇帝又叫住了他。
「陳矩。」
「奴婢在。」
「潞王那邊,最近有什麼動靜?」
陳矩遲疑了一下,低聲道:「回皇爺,東廠剛遞來的訊息。潞王府的門客王宣,半月前來了京師,住在崇文門外的興隆客棧。這幾日,先後見了周王府在京的長史。鄭王府的典儀,還見了一位朝中的大臣。」
「誰?」
「吏部郎中孫成。」
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孫成,吏部郎中,萬曆十一年的進士,選庶吉士,散館授吏部主事,去年才升的郎中。此人年歲不大,卻極會鑽營,在吏部這幾年,結交了不少權貴,口碑說不上好,也說不上壞。這樣的人,居然跟潞王的門客有來往?
「見了都說什麼了?」皇帝問。
陳矩搖頭:「孫成是在自己府裡見的王宣,談了什麼,東廠還沒查出來。只探得兩人曾是舊相識,早年便是私交甚篤的好友。」
皇帝沒有說話,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,良久,淡淡道:「嗯,給朕查清楚。」
「是。」
陳矩退了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