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有丁向前一步,拱手道:「皇上,臣方才在想一個事,臣在工部時,管過漕運,也管過海防物料。說實話,登州水師的船,不是修一修就能用的。那些船的設計,是近海巡哨用的,吃水淺。抗風浪差。要跑旅順到鴨綠江口,得造新船。造新船,就要木料。工匠。船塢。這些,北方都缺。臣建議,從浙江。福建調一批造船工匠北上,同時在天津設船廠,專門建造適合北方海域的戰船。
皇帝問:「要多久?」
餘有丁想了想:「快則一年,慢則兩年。這還是在南匠北調。木料無缺。風濤不驚的情況下。若中途有一樁出了差錯,怕是要三年時間。」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申時行微微皺眉,許國欲言又止。
皇帝沒有表態,而是站起來,走到輿圖前。玉熙宮的輿圖比上個月又添了新標記登州。旅順。鴨綠江口用硃筆畫了線。
「餘先生的話,你們聽到了。朕再說幾句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五位閣臣。
「海路之事,事關重大。不僅僅是建州一鎮之事。海路要開,而且要快開。建州鎮等不起,海西的變數等不起。」
皇帝看向餘有丁:「餘卿,你在工部。戶部都待過,河工。漕運。海防物料。所耗銀兩你都清楚。趙世卿在前頭跑,你在後頭替他操心。造船的事。工匠的事。航線實測的事,你幫他把關。」
餘有丁躬身:「臣定當盡心。
皇帝走回案前,拿起趙世卿的奏疏,在封皮上批了四個字:「依議速行。」
他把奏疏遞給陳矩:「發回趙世卿。告訴他,建州航線籌備之事,朕交給他了。」
陳矩接過奏疏,躬身退下。
五位閣臣也依次告退。餘有丁走在最後,皇帝叫住了他。
「餘卿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你方才說,要從浙江。福建調工匠,在天津設船廠。這件事,你回去擬個條陳,寫細一點。要多少人,要多少錢,要多少木料,都寫清楚。朕要看。」
餘有丁深深一躬:「臣領旨。」
皇帝擺了擺手,餘有丁退出。
殿中只剩下皇帝和陳矩。皇帝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「陳矩。」
「奴婢在。」
「你記一下。趙世卿加戶部右侍郎銜,兼管登萊海路事務,即日赴登州,總督建州海路事宜。登州。萊州。天津等處水師,皆聽呼叫。所需錢糧,從太倉和內庫各半支應。」
陳矩一一記下。
皇帝又沉默了片刻,道:「再擬一道旨意,給李成梁。告訴他,建州鎮的海路,朕已經著人去辦。在海路未通之前,他務必穩住海西金臺吉。告訴他,朕在建州投入的心血,絕不容有失。」
陳矩躬身:「奴婢領旨。」
皇帝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,暮色漸濃,一隻鳥從殿脊上飛過,叫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。
他在琢磨餘有丁剛剛說的那句話,「那些船的設計,是近海巡哨用的,跑不了遠海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