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該說對不起的人,是她啊。
一滴灼熱的眼淚,不知不覺就順著臉滑了下來。
沈執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幾乎想都沒想,抬起沒輸液的那隻手,動作有點笨,但指尖卻很輕很輕,慢慢擦去她眼角的淚。
他的指尖帶著消毒水的涼涼的味道,碰她的時候特別小心,好像她是易碎品一樣。
“別哭。”他聲音低低的,“這事跟你沒關係。”
她看著他平靜的樣子,就算傷得這麼重躺在床上,還在想辦法安慰她、替她說話。
心裡長久憋著的愧疚、覺得自己沒用的想法,還有那一陣陣尖銳的心疼,再也忍不住了,一下子全湧了上來。
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,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來:
“下次,別再這麼拼命救我了。”
沈執擦眼淚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雲舒窈垂下眼皮,不敢看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像是在折磨自己,也重重地敲在他心上:
“我的命,根本沒有你的重要。”
病房裡空氣好像一下子凝固了。
沈執停在她臉頰邊的手徹底不動,方才眼底僅剩的溫柔,肉眼可見地冷硬下來。
他眼裡因她落淚泛起的柔軟波瀾,瞬間凍結,沉成一潭不見底的寒水。
心口被這句話狠狠揪住,一陣悶痛傳遍全身,比當初撞在樹幹上還要難受,喘不過氣來。
他望著眼前低頭蜷縮、滿心否定自己的女孩。那句輕飄飄的話,像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他最害怕的心事。
原來,她不光覺得他們的關係“見不得人”。
在她心裡,連她自己的命,都能這麼隨便地、徹底地否定與貶低。
而這,或許就是那份不公平的協議,和他一直以來用錯的方式,一起造成的結果。
一股憋了很久的冷氣猛地竄上心頭,差點沖垮他所有的忍耐。
他想抓住她的肩膀,大聲告訴她不是這樣的,逼她把那些傷人的話收回去。
可最後,他只是慢慢收回手,指尖用力到指節泛白。
他閉上眼,深深吸一口氣,再抬眼時,眼底只剩濃重疲憊,還有一片死寂的平靜。
他沒有回應她那句話,只是轉頭望向窗外刺眼的陽光,語氣平淡得聽不出起伏,卻藏著掩不住的沉重傷痕:
“我累了,想休息一會。”
雲舒窈渾身輕輕一顫,聽出了他話裡的疏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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