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子剛才在街對面親眼看見了。看見馬彪帶著人衝進警局,看見警局裡炸起密集的槍。,
看見馬彪渾身是血地從裡面跑出來,看見馬彪被幾十條槍同時打成了馬蜂窩。
麻子嚇得腿都軟了,連滾帶爬地跑進電話亭,手指哆嗦著撥了號碼。
電話還沒接通。他聽見聽筒裡傳來嘟嘟的轉接等待音。然後他從電話亭的玻璃倒影裡看到了幾個黑影。
就在電話亭外面,幾個穿黑色警服的人正站在路燈下面看著他。
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上前,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站著,像貓看著一隻縮在角落裡的老鼠。
麻子的手指僵在了撥號盤上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瞬間溼透了,冷汗從額頭滾下來,滾進眼睛裡,辣得他眨了眨眼。
麻子不敢抬頭,不敢往外看,甚至不敢把聽筒放回去。他慢慢地把聽筒從耳邊拿開,輕輕地放回電話機的話叉上。然後推開了電話亭的門。
夜風灌進電話亭裡,吹得他打了個激靈。
麻子舉起雙手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警官......我就是來打個電話......我就是路過......真的,我不認識那些人,我就是......”
沈若嵐站在他面前,沒有等他把話說完。她抬起右腳,結結實實地踹在麻子的肚子上。
麻子整個人被踹得往後飛出去,後背撞在電話亭的玻璃門上。他從玻璃上滑下來,捂著肚子縮成一團,胃裡的酸水從嘴裡嘔出來。
“抓起來。”沈若嵐收回腳,轉身往回走。
兩名警員上前把麻子從地上拖起來,手銬咔嚓一聲銬在手腕上。
............
公共租界,靜安寺路。
夜色已深,這條租界裡最繁華的馬路也漸漸安靜下來。
街邊的洋行和百貨公司早已打烊,只有幾盞路燈在梧桐樹影裡孤零零地亮著。
偶爾有一輛黃包車從街面上慢悠悠地拉過。
那棟夾在洋行和西餐廳之間的三層公寓樓裡,二樓最裡面那間房的燈還亮著。
顧秦已經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。這套西裝是他在法租界的裁縫鋪裡訂做的,用的是英吉國進口的呢料,光是手工費就花了五十塊大洋。
顧秦平時不怎麼穿西裝,更喜歡穿長衫,但今晚他需要這身行頭。
顧秦要出門去見一個人,一個能幫他扭轉局面的人。白天派出去的馬彪到現在還沒有訊息。
按照計劃,馬彪應該在得手之後第一時間派人回來報信,或者至少打個電話。
但等到現在,什麼都沒有。顧秦心裡隱隱有些不安,但他不願意往最壞的方向想。
馬彪是他手裡最能幹的槍手,幹過不下十次暗殺,從來沒失過手。區區一個警察局長,不可能翻出什麼浪花。
“秦爺,車備好了。”一個手下推開房門,側身讓到一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