閘北,寶山路。
街上人來人往,街那頭走來四個學生。
三個女生,一個男生。女生穿著藍布上衣、黑裙子,手裡抱著課本和作業本。
男-生身穿黑色青年裝,液下夾著幾本書。四個人都是二十歲上下,年輕的臉上帶著笑。
“下週的國文課要考狂人日記,我還沒背完呢。”圓臉女生說。
“我背了,可記不住。”另一個短髮女生嘆氣,“魯迅先生的文章太拗口了。”
“我倒覺得不難。”第三個女生聲音軟軟的,長得最漂亮,扎著兩條辮子,“裡面那句話我記到現在,我翻開歷史一查,這歷史沒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’。”
男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接話:“我橫豎睡不著,仔細看了半夜,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,滿本都寫著兩個字……”
“吃人!”四個人異口同聲,隨即笑成一團。
他們走得不快,邊走邊聊,扎辮子的女生笑的時候,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街對面,王德發正帶著幾個手下往這邊走。
他二十七八歲,穿一身綢緞褂子,脖子上掛條金鍊子,手上戴著兩個金戒指。
走路帶風,肩膀晃得厲害,兩隻胳膊甩來甩去。
他身後跟著五六個手下,都是短打打扮。
王德發是永鑫公司的人。具體點說,是張萬霖五姨太太的小舅子。靠著這層關係,他在閘北地面上橫著走。
收保護費、敲詐小商販、調戲婦女,什麼缺德事都幹。
閘北的老百姓見了他,能躲就躲,躲不開就低頭。
他剛在賭場裡贏了錢,揣著幾百塊法幣,正打算找地方喝酒。
走到寶山路口,一眼就看見了街對面那四個學生。
準確地說,看見了那三個女生。
王德發停下腳步。他舔了舔嘴唇,眼睛盯著那個扎辮子的女生。
漂亮,真漂亮。皮膚白淨,五官清秀,身材苗條,兩條辮子垂在胸前,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。
旁邊那兩個也不差,一個圓臉一個短髮,各有各的味道。
“德發哥,看啥呢?”一個手下湊過來。
王德發沒回答,直接邁步往街對面走。幾個手下互相看了一眼,跟了上去。
四個學生正走到一家布店門口。圓臉女生指著櫥窗裡一匹藍印花布說好看,短髮女生說太貴了買不起。
扎辮子的女生笑著拉她們走,說下個月攢夠錢了再來。
一道人影橫在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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