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東城區,一條不起眼的衚衕深處。
青磚灰瓦的院落門口沒有掛牌,門廊下只掛著一盞老式黃銅燈。
推門進去,繞過一面影壁,裡頭別有洞天——迴廊曲折,竹影婆娑,石階上擺著兩盆修剪精緻的羅漢松。
這是蘇建國的私人茶室,不對外營業,只偶爾邀三五老友小坐。
茶案上紫砂壺正冒著白汽,蘇建國執壺給對面的溫元初斟了一杯。
水線細長,落杯無聲,手法穩得像在寫毛筆字。
溫老端起茶杯聞了一下,也不客氣:“蘇老,你這普洱藏了有十五年了吧?”
“十七年。”
蘇建國放下茶壺,眼皮都沒抬,“知道你嘴叼,特意啟了一餅。”
兩人對坐飲茶,閒話從京城的天氣聊到最近古籍修復的進展,都沒提正事。
蘇建國一貫沉得住氣,溫元初也習慣了他的節奏,耐心地等著。
第三泡茶下去,蘇建國才擱了杯子,語氣平淡地開了口:“昨晚那期《深夜書屋》,我看了。”
溫元初嘴角浮起一點笑意:“哦?難得看您老親自追綜藝。“
“追的不是綜藝。”蘇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一下,“是那個人。”
他說完沒等溫元初接話,自己先沉默了幾秒,似乎在斟酌措辭,片刻後才繼續道:“你跟他面對面聊了兩個多小時,感覺如何?”
溫元初放下茶杯,身體微微往後靠了一點。他臉上那種綜藝主持人的親和笑容收起來了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認真的神情。
“我只能說——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詞,“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”
蘇建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
溫元初接著說:“我那節目你也知道,來過的年輕嘉賓不少,有的提前背了稿子,有的滿口網路熱詞,有的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。
他不一樣。
節目開始前彩排的時候他就很鬆弛,不是那種演出來的鬆弛,是真的不太在意。”
“直播的時候那些網友提問,換別人可能會挑著回。挑著躲。他是真看,看完真回。回得還快,雖然回得有點無厘頭,可腦子轉得很利索。”
蘇建國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一下——這是他聽到值得琢磨的話時下意識的動作。
溫元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:“而且,他那些回答,你仔細琢磨。”
“那幾句“九大系統”確實是玩梗,但能把人體構造跟重生爽文聯絡起來,說明他腦子裡的知識儲備是跨領域的,並非只是個只會背詩詞的文藝青年。
那個“異地戀不過三五年”的段子也是,表面是毒舌,內裡表達的是‘時間不過是人心的藉口’:如果內心堅定,時間便不是阻礙,就像人對待成長。工作和喜歡的東西一樣,再多時間也不會覺得是問題。
溫元初頓了頓,似笑非笑地又補了一句:“還有那句“世事無常,造化弄人”。一個十八九的孩子,嘴裡說出這種看透世事的話,如果不是哪裡看來的,那一定是早知的靈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