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何盯著那張一路從咸陽向西延伸的地圖,只覺得自己這輩子,大概是真的跟錢糧、數字、道路這些東西徹徹底底綁死了。
他默默將計算器揣進懷裡,又將那幾張地形圖小心翼翼卷好,剛準備告退離開御書房,腳步卻忽然一頓。
蕭何回過頭,認真地看向嬴政:“陛下。”
嬴政抬眼:“還有何事?”
蕭何沉默兩息,最後還是無比誠懇地說道:“臣一個人算,可能真的會死。”
陳克:“……”
扶蘇:“……”
御書房裡短暫安靜了一瞬。
陳克本來以為蕭何這是連日熬夜累糊塗了,仔細一看,蕭何臉上的神情嚴肅得不能再嚴肅,確實不是在開玩笑。
修路這種事情,哪裡是拿地圖一量,算算從咸陽到龍首山多少裡,再拿計算器乘上一個固定數字就完事了?
其中的彎彎繞繞實在太多了,算錯一個環節,後面都可能出問題。
蕭何光是腦子裡粗略過了一遍,就已經感覺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。
嬴政自然聽懂了其中利害:“把張蒼叫上。”
蕭何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,張蒼如今本就在秦廷任職,而且此人對律歷、算術、錢糧極其精通,尤其擅長處理龐大繁雜的數字,簡直就是最適合拖進來一起受罪的絕佳人選。
“再從治粟內史府挑二十名善計算的屬吏。”嬴政繼續吩咐道,“少府、工師體系同樣派人參加。路該怎麼修,是工師的事,需要耗費多少錢糧,才是你負責算的!”
蕭何聽到這裡,臉上的苦色終於消散了些許,重重行禮:“臣明白!”
至少這一次,不是自己一個人被陳克和陛下往死裡用。
蕭何抱起地圖匆匆離去,走到御書房門口的時候,嘴裡已經開始低聲唸叨著:“先分段……咸陽到隴西先用現有馳道,隴西往西另算……糧車折損……橋樑水文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遠,陳克看著他匆忙的背影,忍不住感慨:“蕭丞相現在晚上做夢,估計夢裡全是計算器的按鍵聲。”
嬴政沒有理會這句廢話,重新將目光落在地圖上,隨後看向陳克和扶蘇:“你們兩個。”
扶蘇立刻收斂神色:“兒臣在。”
陳克同樣站直了些:“臣也在。”
嬴政伸手點了點地圖上的幾處紅色標記:“既然已經定下先探不戰的策略,那第一批去的人,便不能只扔幾個工匠過去看一眼便算完事。”
陳克聽懂了弦外之音:“陛下,準備讓臣去?”
“你不去,難道讓朕去?”嬴政斜睨了他一眼。
陳克摸了摸鼻子:“臣就是確認一下,畢竟這張圖一路往西都快畫到天邊去了,臣胸口這傷才剛好點,真讓我現在騎馬去什麼天山、阿爾泰,估計礦還沒找到,人先埋半路上了。”
“誰讓你去那麼遠?”嬴政的手指重重落在大秦如今能夠穩定控制的隴西區域,“先去這裡,華夏既然給了幾個境內優先勘探點,就先把最近的摸清楚,取礦樣,查道路,看看當地百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