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克一聽只是去隴西,頓時來了精神:“這個可以。”
天天蹲在咸陽看竹簡有什麼意思?
這可是大秦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地質勘探,如果現代礦產圖真的能在兩千多年前對應上,接下來就不只是找到一兩座礦的問題了。
大秦甚至能跳過未來數百年的找礦過程,這種開掛般的爽感,光是想想都讓人上頭。
“臣去。”陳克答應得極為乾脆。
可旁邊的扶蘇,卻難得沒有立即請命。
嬴政自然注意到了:“你不想去?”
扶蘇猶豫片刻,還是上前拱手道:“父皇,兒臣並非不願,只是最近兒臣雖親歷了許多兵事,可對於咸陽中樞的政務,反倒落下不少,蕭丞相處理的錢糧、戰後撫卹、地方郡縣文書,兒臣還有太多看不懂的地方,所以兒臣想著,這一次能否暫時留在咸陽,多學一些真正治國理政的事情。”
這番話說得認真懇切,陳克聽著都覺得有道理,扶蘇現在確實不能只學打仗,將來真要接過大秦這龐大帝國,錢糧、官吏、律法、土地、徭役這些案頭功夫,往往比衝鋒陷陣更加重要。
沒想到嬴政聽完,卻只淡淡問了一句:“政務,從哪來?”
扶蘇一愣:“自然是各郡縣上報中樞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各府複核,再由朝廷決斷。”
嬴政緩緩搖頭:“扶蘇,若你這一輩子都坐在咸陽宮裡,你看到的,便永遠只是別人寫給你的東西。”
扶蘇神色微變。
嬴政緩緩負手走到窗前:“若一個縣令在呈遞的竹簡上寫‘今年風調雨順,百姓安居樂業’,你信,還是不信?”
扶蘇沒有立刻回答。
嬴政繼續道:“郡守告訴你,今年徭役沒有超期,鹽價平穩,百姓賦稅都按時繳清,境內無人餓死,你若從未離開過咸陽,從未真正走進過鄉野,從未站在田埂上問老農一年到底能留下幾石糧……你憑什麼知道,那幾行字是真是假?”
扶蘇徹底安靜下來,若有所思。
陳克站在旁邊,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十分經典的歷史典故:“公子。”
扶蘇看向他:“太傅?”
陳克想了想,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:“我給你舉個後世的例子,後世有些朝代的皇宮裡,內廷層層採購,層層報賬。一顆在外面市井隨處可見、幾文錢就能買到的普通雞蛋,最後報到皇帝賬面上的價格,甚至能比外面貴出幾十倍。”
扶蘇眼睛都瞪大了,滿臉不可置信:“幾十倍?!怎麼可能?!”
陳克攤開手:“皇帝不知道外面雞蛋賣多少錢啊!底下人報十錢,他覺得雞蛋大概就值十錢;報五十錢,他可能覺得今年雞瘟嚴重,物價上漲;要是再報一百錢,說不定皇帝看完賬本還得抹著眼淚感慨一句‘民生多艱,百姓平日竟連雞蛋都吃不起’。”
扶蘇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,三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。
嬴政則緩緩轉過頭,目光深邃冷厲:“朕的大秦,若有人敢這麼報……”
陳克後背莫名一涼,趕緊抬手澄清:“舉例,陛下,臣舉的是後世的例子!跟您沒關係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