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門在身後合攏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，將宗堂裡殘火的噼啪聲和夜風的呼嘯聲一併隔絕在外。
黃天戰點了一盞壁燈，昏黃的光線在狹小的空間裡鋪開來，照出三張神色各異的面孔。
石桌上簡單擺了一壺茶，三隻杯子，但沒有一個人去碰。
黃天戰第一個開口。
他幾乎是半跪著撲到王川面前，雙膝著地的聲音在密室中格外響亮，額頭幾乎要磕到桌沿。
“王將軍！”
黃天戰的聲音嘶啞而急切，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人才有的惶恐，“此事是我黃龍宗教導無方，出了楚陽此等孽障！冤有頭債有主，既然是楚陽殺了王浩公子，我等即刻便將楚陽就地正法，以慰王公子在天之靈！此外，黃龍宗願意傾盡宗門庫存，賠償靈石。丹藥。法器予將軍府，只求王將軍高抬貴手，莫要遷怒宗門上下無辜弟子——”
他說到後面，聲音已經顫得不成樣子。方才在廢墟上被王川威壓震出的那口血此刻又重新湧上喉頭，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態卑微到了骨子裡，但黃龍宗已經完了，剩下的這些人不能再搭進去了。
李衛坐在一旁，面色陰晴不定。他看著黃天戰伏在地上的背影，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王將軍，此事確實錯在黃龍宗。我李衛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，楚陽殺了王公子，他該償命，我沒有二話。靈石丹藥黃龍宗出，我本人也會另外向將軍府提供一份賠償，另加一些朝堂上的助力。只要王將軍開口，只要我李衛做得到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王川終於出聲，聲音不高，卻打斷了黃天戰和李衛同時想說的話。
他端起石桌上那杯涼透的茶，低頭喝了一口，沒看面前的兩個人，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講話一樣緩緩說道：“我不是什麼濫殺的人。冤有頭債有主，楚陽殺了我兒子，他必須死。這一點你們不用求我，你們就算不求，他也活不了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目光終於落在對面兩人身上，卻像是一個在考慮著什麼的商人，銳利。沉穩。緩緩盤算著什麼。
王川心裡卻在飛速轉著另一個念頭。
王浩身邊那些護衛，他是親手挑的，全都是破虛境的修為，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把好手。
楚陽什麼境界？通靈境。隔了整整一個大境界，居然能殺得毫不費力，甚至還有餘力奪走棲魂木從容離開。
外界都說楚陽是天縱之才。越階戰鬥如家常便飯。
呵——天縱之才？王川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，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了。
通靈打破虛，這種事情偶爾發生一次可以稱之為奇蹟，但要讓一個通靈境修士在極短時間內解決掉一整隊破虛境護衛，這已經不是“奇蹟”兩個字能解釋得過去的了。
除非——他身上有什麼東西。
有什麼能夠讓他臨時突破修為界限的東西。
功法？秘術？還是某種逆天的法寶？王川想到這裡，嘴角無聲地勾了一下。
他王川在戰場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，靠的就是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讓自己變強的機會。
若是能從楚陽嘴裡逼出那個“秘密”，那他不止替兒子報了仇，還能借此突破他夢寐以求的天人境。
天人境。
這三個字在他心裡一冒出來，連喪子之痛都被壓下去了一些。
而且——王川的目光在李衛身上停了一瞬，轉瞬又移開了——李衛這個人，在朝堂上以陰險狡詐著稱，居然會偷偷摸摸扶持一個江湖宗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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