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前。
地牢深處潮溼陰冷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黴味交織的氣息。壁燈的火苗微弱地跳動著，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。
楚陽坐在地上，背靠著石牆，雙手被封靈鎖鏈牢牢鎖住，鎖釦處封禁紋路閃著冷光，將他經脈內的靈力壓得死死的，一絲一毫都調動不起來。
他臉上的腫脹還沒有消下去，嘴角的血痂幹成了暗褐色，半邊臉紅腫得幾乎睜不開眼。
但他此刻顧不上去感受那些疼痛，腦子裡全是攝影石三個字在來回翻湧，像一根根釘子紮在他太陽穴上，一下一下地跳。
“該死......怎麼會被人錄下來......”
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，在狹小的地牢中來回反彈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低聲咒罵，“那天我分明查過周圍，明明沒有人在場......石老也確認過方圓數十丈之內沒有活物......那攝影石怎麼會存在？”
他猛地掙了一下鎖鏈，鐵鏈發出嘩啦一聲脆響，撞在石牆上又彈回來，只是徒勞。
他渾身的靈力都被封住了，越掙扎越覺得四肢無力，那股絕望便一點點從骨頭縫裡滲出來。
“是誰？是誰在害我？”
楚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，帶著一股歇斯底里的惱怒，“別讓我找出來——我一定要把她碎屍萬段！把她連同她全家都碾成灰！”
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，面容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，雙眼赤紅，額角青筋暴起。
曲老的聲音終於從他戒指中傳來，比平時低沉了許多：“楚陽，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。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從這裡出去。”
楚陽卻像是被這句話點著了什麼似的，猛地轉過頭來，朝著戒指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：“出去？你說得輕巧！要不是為了幫你凝聚肉身，我用得著如此冒險去為你搶奪那塊棲魂木？！要不是你，我根本不會去殺裴斷，也就不會被人用攝影石記錄下來！我現在落到這個地步，全是因為你！”
他的聲音在地牢中迴盪，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怨氣。
戒指裡沉默了很久。
曲老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，半晌沒有接上話。
他的聲音再響起來時，比方才又低了幾分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。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的沙啞：“......楚陽，你是在怪我？”
“不然呢？！”楚陽幾乎是吼出來的，“我現在被鎖在這裡，等死，你覺得我不該怪你？！”
曲老沉默了。
石老坐在那片幽暗的魂體空間中，呆滯地聽著楚陽方才那些話，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。
他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到楚陽時的樣子，那個在黃龍宗外門謙謙有禮。眼神清澈的少年，那個對前輩恭敬。對同門溫和的年輕人。
石老看重的不只是楚陽的天賦，更是他的品性。
他選擇將自己的傳承交給楚陽，是因為他相信這個年輕人的心性配得上那套功法。
可現在，那個少年去哪裡了？
石老聽著外面楚陽粗重的喘息聲，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魂體深處湧上來。
他是不是......看走眼了？
楚陽以前那副溫恭謙和的模樣，難道只是裝出來的？那些對同門的關心。對長輩的禮數，難道只是為了博取好感的表演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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