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過王川也提了條件:陳曦兒過門只能做妾,不備彩禮,也不打算藉此向陳家示好。王家送去的喜帖,陳默原封不動退了回來,說是陳曦兒與陳家已無瓜葛,不必知會他。”
女帝略一思索:“也就是說,王川並無與陳默合謀之意,只是碰上了個不成器的兒子?還是說,這出戲本就是王。陳兩家聯手編排給朕看的?”
“陛下,應當不是做戲。陳默已將陳曦兒的吃穿用度削到了奴婢的標準,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給安排。此事傳開後,遠在鷹州的陳金——陳曦兒的生父——已星夜兼程趕回青州,要找陳默當面討個說法。”
“另外,”嶽高進補充道,“陳默似乎有意廢掉陳家那幾位長老的位子,把陳家上下擰成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局面。”
女帝眉頭微動,神色間透出幾分鬆動:“如此說來,陳家此時正亂著?”
“正是。陳家雖家大業大,但真正能打的沒幾個。除了陳默本人,數得上號的不超過一掌之數。陛下破超凡之後雷霆出手,陳家撐不住多久。”
“陳默身邊有什麼得用的人?”
“陳默有一支心腹班底,都是他精挑細選。傾力培養的親近之人,領頭的是一名叫做青兒的女子。”
“青兒......”女帝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碾了一遍,“陳默的貼身侍女吧?聽說寸步不離地跟著他。倒是沒想到,陳默那種冷心冷肺的人,也會有一個能讓他真正託付的。”
林一平附和道:“陛下說的是。陳默此人,自幼便多疑少信,從不輕易交付真心,做事只問結果不問手段。就連與他一道長大的青梅竹馬陳曦兒,他也能眼都不眨地剜了雙手。逐出家門。這般人物居然還能容下一個親近之人,倒真是稀罕事。”
女帝沉默了片刻,指尖無意識地在密信邊緣來回摩挲,目光雖落在莫逆與嶽高進身上,思緒卻已飄向更遠處。
她想到了陳默。
那個斷了一條手臂。拄著柺杖,卻比滿朝文武加起來都要難纏的男人。
他能在朝堂上當著她的面談笑風生,轉身就能把自己青梅竹馬按在堂前剜去雙臂。
他能對青兒這等貼身之人傾注信任,也能對陳家旁支的生死漠不關心。
他似乎天生就知道什麼東西該攥在手裡,什麼東西該一腳踹開。
女帝見過太多人——有人被情感牽絆而優柔寡斷,有人為私慾矇蔽而進退失據,有人瞻前顧後終致一事無成。
陳默卻從不如此。
他做每一件事都像在下一盤早有定論的棋,落子無悔,連猶豫都不曾有。
這樣的人,本該百密一疏才對。
可偏偏他連疏漏都算得分毫不差。
他把陳曦兒推出去換王家的棋子,把青兒攏在身邊當最利的刃,把長老們壓得抬不起頭來——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卻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。
女帝微微眯起眼,片刻後又緩緩鬆開。
她忽然有些好奇:陳默那樣的人,夜裡獨處時會不會也有一瞬間的動搖?
還是說,他天生就沒了那根會讓人猶豫的弦?
可偏偏就是這種人,身邊還留著一個青兒。
神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