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女帝與他見面時，分明已經知道了這件事。也就是說，女帝安插在陳家的那顆暗子，就藏在當日那些在場之人當中。
陳默心中翻過一張張面孔，卻始終無法篤定究竟是誰。
他踏入宗堂時，陳金已在堂中等候多時。
“陳默外甥，當了家主之後果然是大忙人啊，連見三舅一面都要讓三舅等上這許久。”
陳金皮笑肉不笑，一開口便抬出了長輩的身份。
陳默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：“三舅哪裡的話。我既承父親遺願繼任家主，自當以陳家大局為重。每日夙夜憂思。不敢懈怠，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陳家，也是為了不負父親臨終所託。怠慢了三舅，是我的不是。”
陳金見他搬出先家主來壓自己，臉色又沉了幾分，索性不再繞彎子：“我在鷹州替陳家打理堂口多年，辛苦勞碌。兢兢業業，從不敢有半分懈怠。當初我去鷹州之前，是怎麼囑咐你的？讓你好好照看你表妹曦兒——你就是這麼照顧的？”
“你斷了她的雙手！還將她逐出陳府。剝去宗族之姓！”
“說到底她可是你的妹妹！與你一道長大。青梅竹馬的妹妹！”
“你怎麼下得去手挖去她的萬般幻虛手？！你到底還有沒有半點骨肉親情？！”
陳金越說越怒，聲如洪鐘，震得宗堂樑柱都在嗡嗡作響。
陳默卻始終面色不改，唇邊甚至還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——這笑容在陳金眼中無異於火上澆油。
“陳默！！”
陳默用柺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，發出清脆的一聲：“叫我家主。”
他轉身走出宗堂：“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，三舅隨我來，換個地方談。”
陳金跟在陳默身後，暗暗咬牙。
他畢竟掌管陳家在鷹州的一堂生意，自認在族中地位不低，不信陳默真敢對他怎樣。
陳默走在前面，柺杖敲地的聲音不緊不慢。
“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？”
“別急，馬上就到了。”
陳默在一扇厚重木門前停下腳步，推門而入。陳易抬頭一看——陳氏宗祠。
樑柱高懸，燭火長明，層層疊疊的靈位肅穆排列，空氣中瀰漫著香火沉沉的舊氣。
陳易猶豫了一瞬，終究還是邁步跟了進去。
陳默沒有回頭看他，只是緩緩取了一炷香點燃，恭恭敬敬地插入父親靈位前的香爐中。他抬頭望著那塊漆金的靈牌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，帶著些許沙啞：
“多年以前，父親大人遭人暗算，死於非命。那場變故中我斷了一臂，若非父親拚死護我殺出重圍，我連這條命都留不下來。”
“父親傷勢太重，傾盡全族之力也未能挽回。他臨終前抓住我的手，將家主之位交到我手中，將整個陳家託付給我。”
“我不能讓他失望。”
陳默轉過身來，目光從靈位緩緩移到陳易臉上，語氣還是平靜的，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分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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