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甑架在炭火上,瓷瓶正對著出液口。
許青挽著半幅袖子,在銅壁上試了試溫度,又調整了兩下炭火的大小,動作熟練利落,全然不似世家公子,倒像個浸淫此道十餘年的老匠人。
這蒸餾花露的法子,說穿了不過是水汽上升遇冷凝結,可真要動手做,難處全在細節。
火候大了容易把花煮焦,香氣發苦,火候小了出露太慢,一整天也攢不出半瓶。
銅甑的高低、隔架的疏密、冷凝錫蓋的傾斜角度,差一絲都不成。
換作旁人,少說要試個三五次才能摸準門道,擱在許青手裡,不過是照著腦子裡的引數微調兩遍,便已妥帖。
李蟲兒乖乖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,懷裡抱著那隻小青蛙,沒有拿木棍刮,只是盤啊盤。
目光卻總往許青那邊飄,看他認真調著炭火,看他抬手擦汗,看著看著,嘴角就不自覺地翹起來,傻兮兮地樂。
許青回頭時正好撞見她這副模樣,不由失笑:“郡主笑什麼?”
李蟲兒嘻嘻地笑,小小聲:“沒什麼,阿青,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呀?”
許青想了想說:“那郡主幫我盯著些,要是瓶裡滴出來的水變渾了,或者炭火煙太大了,就告訴我。”
“好!”李蟲兒立刻坐直了身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銅甑和瓷瓶。
其實哪裡需要她盯著,火候許青早已調得妥當,山茶花鋪得勻淨,出露只會清不會濁。
其實這樣就很好,李蟲兒覺得自己也能幫上忙,有一種參與感,她看一會兒瓷瓶,就偷偷看一眼許青的側臉,越看越覺得好看,心裡甜絲絲的。
她長這麼大,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,覺得踏實安穩。
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,瓷瓶底終於積了薄薄一層淡青色的液體,清冽的花香漫出來,混著炭火的溫度,裹得滿室溫柔。
許青熄了明火,只留餘溫燜著,拿起瓷瓶輕輕晃了晃,約莫小半瓶的量,比預想的還要好些。
“成了。”他走過去,走到李蟲兒面前,“郡主閉眼。”
“好的。”李蟲兒乖乖閉上眼睛。
許青指尖沾了一點花露,輕輕抹在她的耳後,李蟲兒忍不住縮了縮脖子,睜開眼,鼻尖動了動:“好香啊……”
許青看著她,有片刻的失神。
李蟲兒是生得極好的,鵝蛋臉,柳葉眉,鼻樑小巧,唇瓣飽滿,若是好好裝扮了站在京中貴女裡,容貌絕對是頭一份的。
只是她性子太純,又不愛那些脂粉釵環,旁人提起她,先想到的總是痴傻,倒少有人留意她的樣貌。
可也正是這份純粹,才最難得。
“喜歡嗎?”許青收回手,輕笑著問道。
“喜歡!”李蟲兒點點頭,又打了個哈欠,“阿青,我有點困了。”
“那先回去睡吧。”許青站起身,“我把這裡收拾一下就過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