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聖格勿語,出入佛老自“開口第一問”後,王守仁便顯露出與年齡不相稱的聰慧,他不再沉默,反而變得善思好問,對世間萬物,都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。
祖父竹軒公,見他資質非凡,便親自教他讀書識字,從《三字經》到《論語》。《孟子》,王守仁往往能過目不忘,並時常提出一些令塾師,都難以解答的奇特問題。
成化二十年(1484年),王守仁十一歲,其父王華在去年的癸卯科會試中,力壓群雄,一舉奪魁,高中狀元,授翰林院修撰。
這對於王家而言,是莫大的榮耀。不久,王華奉詔入京任職,王守仁也隨父北上,第一次離開了熟悉的江南水鄉,踏入了帝國的中心——北京。
京城的繁華景象,遠非餘姚可比,高聳的城牆,巍峨的宮殿,車水馬龍的街道,以及來自五湖四海。操著不同口音的人們,都讓年少的王守仁眼界大開。
然而,在這盛世表象之下,他也敏銳地觀察到了一些不和諧的音符:街角衣衫襤褸的乞丐,權貴們出行的煊赫,以及平民的卑微,這些都與他書中所讀的“仁政”。“大同”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這些印象,無形中在他心中,埋下了對現實社會複雜性的初步認知。
十二歲那年,王守仁正式入學塾讀書,一日,他向塾師恭敬地請教:“先生,何謂第一等事?”
塾師捋須笑道:“自然是讀書登第,光宗耀祖。”
這答案與他父親的成就,似乎頗為吻合。
但王守仁眉頭微蹙,追問道:“讀書登第之後呢?難道僅止於此?”
塾師見他小小年紀,便有如此追問,頗感訝異,沉吟片刻後說道:“登第之後,便可出仕做官,為國效力。”
王守仁聽了,仍不滿意,他仰起頭,目光清澈而堅定:“依弟子之見,讀書之第一等事,當為學做聖賢!”
此言一齣,四座皆驚!
一個十二歲的少年,竟將“做聖賢”立為人生至高目標,這在當時以科舉功名為重的社會風氣下,顯得如此特立獨行,甚至有些不切實際。
然而,這正是王守仁內心最真實的嚮往,在他看來,孔孟之所以偉大,並非因為他們曾官居何位,而是因為他們的人格與智慧,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聖賢境界。
自此,“做聖賢”便如同一顆璀璨的星辰,高懸在王守仁的人生天幕之上,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。
為了實現這個宏大的目標,他開始更加刻苦地研讀儒家經典。
程朱理學,作為當時的官方學說,其“格物致知”的理論,深深吸引了他。
朱熹認為,萬事萬物皆有其“理”,透過對具體事物的觀察研究(格物),便能窮究其理,最終豁然貫通,達到“致知”的境界。
王守仁對這一理論深信不疑,並決定親自實踐一番,父親在官署庭院中,栽種了許多青翠的竹子,便想:“竹子既然是物,其內部必定有理可循。”
於是,他搬來一個小凳,日夜端坐在竹前,聚精會神地“格”起竹子來。
王守仁時而凝視竹竿的紋理,時而傾聽風吹竹葉的聲音,時而用手觸控竹節的質感,試圖從中悟出所謂的“竹子之理”。
可是,三天過去了,除了眼睛看得發花,腦袋想得發脹,所謂的“理”,卻連一絲影子也沒見著。
王守仁卻不肯放棄,他堅信聖人之言,必不欺我,定是自己功夫未到。
於是繼續“格竹”,又堅持了四日。
到了第七日,王守仁終因心力交瘁,思慮過度,引發了一場大病,不得不臥床休養。
病中,他反覆思索這次“格竹”的經歷,內心充滿了巨大的困惑:“聖人教人格物,為何我依言而行,卻一無所獲,反而格出病來?難道是方法不對,還是這‘理’,根本就不在事物之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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