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全院大會(下)那一步不重,但許大茂正說到興頭上,看見傻柱邁出這一步,後半截話直接噎回去了。他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往後退,後腳跟磕在板凳腿上,板凳嘩啦一聲翻倒。孫嬸剛接的一搪瓷缸熱水差點被撞翻,驚得“哎喲”一聲往旁邊側過身。
“你幹什麼!傻柱你幹什麼!”許大茂的聲音都變了調,捂著報紙往後退。
傻柱沒說話,又往前逼了一步。許大茂繞著院子中間的空地往後躲,傻柱跟在後面,步子不快不慢,腳尖落地很重,青磚地上一聲聲悶響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那雙眼睛裡燒著一股火,不急不躁,就盯著許大茂。
“一大爺您看看!傻柱又要打人!”許大茂一邊退一邊扭頭衝易中海喊,聲音在大院裡嗡嗡迴盪。
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站在正房門口,缸子裡的茶水已經不冒熱氣了。他聽見許大茂喊,手端著缸子紋絲不動,眼瞼半垂著像是在等茶涼透。傻柱追著許大茂從正房門口跑過去,易中海連頭都沒轉。
“柱子,有話好好說。”聲音不高,語氣也不急,慢悠悠的像是在勸人喝茶。
傻柱壓根沒聽。許大茂繞著人群跑,傻柱跟在後面追。院裡的小板凳被踢得東倒西歪——閻埠貴趕緊低頭護住自己的本子,劉光天和劉光福興奮地從人堆裡站起來,脖子伸得老長,被二大媽一手一個摁回去。幾個大媽趕緊把自家的小板凳往後挪,簸箕被撞翻了豆角滾了一地。劉大媽把針線笸籮抱在懷裡,納了半截的鞋底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腳,她彎腰去撿,差點被跑過來的許大茂絆倒。一個半大小子舉著咬了一半的窩頭忘了吃,嘴張著,他娘拽了他兩下才拽回神。
許大茂繞著人群跑了三圈。第一圈他還時不時回頭看傻柱的位置,嘴裡喊著“我沒說”。第二圈他不回頭了,只顧往前竄,從後院人堆裡擠過去的時候絆倒了孫嬸的簸箕,豆角滾了一地。第三圈他貓著腰竄到劉海中身後,兩手扒著藤椅的扶手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“一大爺!傻柱打人你不管?”許大茂的聲音都劈了,像是用指甲在鐵皮上刮。
易中海這才放下搪瓷缸子。
他走過去的步子不快,繞過翻倒的板凳,避開滾了一地的豆角,走到傻柱跟前。伸手拉住傻柱的胳膊,力道不重,但時間拿捏得剛剛好——全院都看見傻柱追了三圈,也看見許大茂貓在劉海中背後那張臉上的表情。該出的氣出了,該嚇的人也嚇夠了,這時候再拉,火候正好。
“行了柱子。”易中海把傻柱的胳膊按住,先把他往回帶了半步,才轉頭看著許大茂,“許大茂,你今天道個歉,這事我替柱子做主,打人的事不追究。”
賈張氏突然從矮凳上躥起來。
她剛才一直憋著,賈東旭在家跟她說過“別在大院裡鬧”,她憋了整場。現在易中海讓許大茂道歉,許大茂還不肯,她心裡的火苗子噌地躥上來,再也按不住了。矮凳被她的腿一碰,晃了兩晃。
“你個有人生沒人教的缺德東西!”賈張氏指著許大茂的鼻子,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,“你爹許富貴也不是什麼好東西!老賈當年在的時候就說過你們家——你爹在車間裡拍領導馬屁,你在院裡造我們家秦淮茹的謠!一家子從上到下沒一個好餅!”
“你罵誰呢!”許大茂從劉海中身後直起身,臉漲得通紅,“誰造謠了?誰造謠了!傻柱沒送過東西?他送了!你敢說他沒送?我說的是瞎話嗎!”
“送了就是不清不楚?”賈張氏往前逼了一步,仰著頭瞪著許大茂,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彈出來,“你媽在合作社門口跟賣肉的師傅也說過話,你怎麼不說你媽不清不楚!你媽還跟送煤球的說過話呢,你媽跟送煤球的——”
賈張氏一句話罵出來,全院轟地笑開了。劉光天和劉光福在後院人堆裡笑得前仰後合,劉光福一口唾沫嗆進嗓子咳得彎了腰。二大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一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,啪啪兩聲脆響。連端坐著的老太太嘴角都扯了一下,她拿手絹按了按嘴角,又把手絹疊好揣回袖子裡,柺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,像是在給賈張氏敲拍子。
許大茂臉紫了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,手指在空中亂抖,指完賈張氏又指傻柱,最後指著自己鼻子:“你——你們——”
傻柱又往前邁了一步。
這一步是衝著許大茂去的。許大茂剛被賈張氏罵得懵在原地,看見傻柱又動了,往後退已經來不及,腳後跟磕在翻倒的板凳腿上,一個趔趄差點坐倒。易中海到這時候才跨上前,一把拉住傻柱的胳膊,力道比剛才重了幾分。
“行了柱子,動手解決不了問題。”他按著傻柱的肩膀,語氣不緊不慢,聲音大到全場都聽見,“打人犯不著。今天許大茂已經認錯了——許大茂,你現在給柱子道個歉,給賈家道個歉。”
許大茂站了好一會兒。他看看易中海——易中海臉上是那種不容反駁的平靜。又看看傻柱——傻柱的胳膊還被易中海拉著,但拳頭攥得緊緊的,指關節上的傷痕在燈光下泛著暗紅。再看看全院人的臉——劉海中端著搪瓷缸子避開了他的目光,閻埠貴低頭翻著本子,賈張氏還在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,秦淮茹低著頭站在她身後,手指絞著圍裙角。聾老太太的柺杖在地上頓了一下,全場又是一靜。
“......行。”許大茂把鼻樑上的報紙按了按,報紙翹起的邊角被汗浸透了,粘不太住,他又按了一下,“對不住,我不該說那些話。行了吧?”
“什麼叫行了吧?”傻柱往前掙了一下,易中海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沒松。
“行了柱子。”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心壓了兩下,然後轉向全院,聲音提高了半拍,“許大茂道歉了,這事到此為止。以後誰再嚼舌根,院裡照樣開大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