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想借機敲打全院大會的名場面,林遠前世看劇的時候就期待已久了。他靠在垂花門旁邊的牆根底下,位置不前不後,正好能把全場盡收眼底。
傻柱追著許大茂滿院子跑的時候,他嘴角壓都壓不住。這場面可比車間裡銼燕尾有意思多了——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裝沒看見,那手“時機拿捏”爐火純青。傻柱追第一圈的時候他不拉,追第二圈的時候他還是不拉,非得等許大茂貓到劉海中身後喊出那句破了音的“一大爺傻柱打人你不管”,他才慢悠悠放下缸子走過去。早一分許大茂嚇不夠,晚一分傻柱真要打到人了。這套拉偏架的手法,火候精確得像在車間裡銼一個公差零點零一的燕尾配合件。
他的目光掃過對面耳房門口。何雨水站在那,胳膊交叉抱在胸前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傻柱追許大茂的時候她沒動,許大茂躲到劉海中身後的時候她也沒動,賈張氏罵許大茂“你媽跟送煤球的”全院笑翻的時候她嘴角都沒動一下。直到易中海拉住傻柱的胳膊。許大茂從劉海中身後探出頭來蚊子似的哼了句“對不住”,她才垂下眼。
對何雨水來說,這場會的結果她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。對上許大茂,她哥哪次都沒吃過虧。許大茂道了歉,就夠了。至於那聲“對不住”是真心還是假意,她不在乎——許大茂這個人,她從小就不待見。十歲那年許大茂把她哥推下臺階磕破了膝蓋,她就再也沒正眼看過這個人。今天這一齣,不過是從小到大無數個來回裡多加了一筆。
原著裡易中海這套手法,細想起來確實老辣。先口頭批評傻柱打人不對,一句帶過,用的是“你這性子得改改”——聽著是批評,其實是長輩數落晚輩,話裡話外把傻柱當自家人。然後給許大茂扣帽子——“階級感情”。“鄰里互助”。“思想有問題”,幾頂帽子一壓,許大茂連還嘴的餘地都沒有。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道,可打許大茂的是真金白銀,打傻柱的是棉花絮子。最後還送了傻柱一個人情:打人的事不追究。傻柱欠了這份人情,往後就得加倍還。
聾老太太從頭到尾沒說話。林遠清清楚楚地看見,就許大茂跳起來嚷嚷“憑什麼我道歉”的時候,老太太的柺杖在地下頓了一下。就那麼一下,許大茂的嗓門就矮了半截。這老太太心裡比誰都明白,不說話比說話還有用。
許大茂那聲“對不住”一齣口,林遠以為這場鬧劇就算收場了。他靠著垂花門的牆根,正準備轉身回屋,易中海又開口了。
“今天這個事,說到底就是院裡有人不合群。”易中海站在中院中間,手裡端著搪瓷缸子,語氣不急不緩,像是隨口感慨,“咱們院評先進四合院,靠的是團結互助。可有的人,特立獨行,不團結鄰居。院裡誰家有困難,連句話都不肯搭。這不好。”
全院的目光順著易中海的話頭轉了個方向。幾個正收拾小板凳的大媽手上一頓,劉光天從人堆裡探出半個腦袋。這話乍一聽是泛泛而談,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——“誰家有困難連句話都不肯搭”,說的不就是前院東廂房那位?賈家棒梗鬧著要吃肉,秦淮茹上門借肉被一口回絕的事,院裡早就傳遍了。
林遠靠在垂花門旁邊的牆根底下,心裡笑了笑。來了。易中海今天藉著許大茂的事開了全場,許大茂道了歉,傻柱的氣順了,賈家的臉面也找回來了——三件事辦完,最後這把火到底還是燒到了他身上。什麼叫“有的人特立獨行不團結鄰居”?翻譯過來就是:林遠不聽一大爺的話,不跟一大爺的節奏走,不配合一大爺維護的“團結”大局。這“團結”是什麼?就是賈家有困難全院都得幫,傻柱帶頭幫,一大爺敲邊鼓,誰不幫誰就是“不合群”。
“一大爺,”林遠從牆根底下直起身,拍了拍肩膀上的牆灰,聲音不高,“您就說是我唄,不用拐彎抹角的。”
中院一下子安靜了。閻埠貴正彎腰拎小板凳,動作停在半空。劉海中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懸在藤椅扶手上方,眉毛往上一挑。幾個大媽面面相覷,三大媽拿胳膊肘捅了孫嬸一下。全院大會開了多少回,從沒有人這麼直接地接過易中海的話。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,他大概沒想到林遠會直接把話挑明——按照往常規矩,被點名的人應該低頭聽著,等一大爺把道理講透,然後點頭稱是。
“林遠,我不是說誰。”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,語氣還是那種慢悠悠的長輩腔,“我是說院裡該有個互相幫襯的樣子。一個院住著,低頭不見抬頭見,誰家有難處搭把手,這才是工人階級的團結。”
“互相幫襯?”林遠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中院中間,跟易中海面對面,“賈家困難我看見了。可全院困難的就賈家一家?後院的孫嬸,男人在後勤燒鍋爐,一個月二十來塊錢,家裡三個孩子,最大的那個冬天還穿著單鞋,您怎麼不幫襯?前院三大爺,那點工資要養活一大家子人,閻解成到現在還沒正式工作,您怎麼不幫襯?”
閻埠貴停了這話不自覺的挺了挺胸膛,似乎在說我家就是這麼困難。
林遠轉過身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,目光在幾個大媽臉上停了停:“您要搞團結,先幫襯幫襯全院。別光盯著賈家。您是全院的一大爺,不是賈家的一大爺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水池裡,漣漪一圈一圈往外蕩。幾個大媽交換了一下眼神,孫嬸低下頭搓了搓手背。閻埠貴拎著小板凳的手停在半空,嘴唇動了動,什麼也沒說。劉海中端著搪瓷缸子往後靠了靠,嘴角壓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笑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