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說到打獵全院大會之後,院裡的氣氛微妙起來。
最明顯的是易中海。以前他在前院碰見林遠,總要端著搪瓷缸子站住,不鹹不淡地扯兩句“年輕人要團結鄰居”之類的話。現在他看見林遠,腳步不停,點個頭就過去了。那個“一大爺”的架子還在,但架子底下的底氣,被捅了個窟窿。
劉海中倒是比往常更愛往前院跑了。每天下班回來,端著搪瓷缸子在前院水池邊站一站,碰上林遠接水就聊兩句車間的事,話裡話外透著“咱們都是技術骨幹”的意思。林遠心裡門兒清——劉海中這是嗅到了機會,想拉攏他當籌碼。他不拒絕也不接茬,客客氣氣應兩聲,接完水就回屋。
閻埠貴還是老樣子,蹲在臺階上擦他的君子蘭葉子。但林遠注意到一個變化——閻埠貴以前擦葉子的時候嘴裡總唸叨,不是算計這個就是盤算那個。現在擦葉子的時候安靜了不少,偶爾往東廂房看一眼,目光比以前多了一層掂量。
賈張氏也消停了。她以前在中院水池邊擇菜,嗓門能從前院傳到後院。現在擇菜還是擇菜,嘴裡的唸叨沒停,但聲音壓低了,至少不會再故意扯著嗓子讓全院都聽見。林遠知道這不是她改了性子,而是全院大會那天他連易中海和聾老太太的面子都敢駁,傻柱一拳就倒,賈張氏不傻——她現在知道再惹林遠,沒人護得住她。
傻柱這些天也安靜了。倒不是被打怕了,而是被何雨水說了一頓。那天晚上何雨水扶他回屋,關上正房的門,沏了杯茶擱在他面前。
“哥,你今天先動的手。”
傻柱捂著胸口沒說話。
“一大爺對你好,那是你跟他之間的事。他幫過你,你記他的情,應該。可你替他出頭打架,那就是兩碼事了。”何雨水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賈家的事跟你沒關係,你不欠誰的。以後別替人出頭了。”
傻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還是沒說話。但從那天起,他在院裡碰見林遠不再橫眉豎眼的,打菜的時候也不再故意少給。
賈東旭交了三毛錢學費跟閻埠貴學釣魚。這筆交易是在前院西廂房門口達成的,閻埠貴當場把“課程內容”吹得天花亂墜。那天之後,每到休息日,賈東旭就扛著竿子跟著閻埠貴出門。
第一回去的是什剎海前海。閻埠貴帶他蹲在林遠常站的那個水彎子對面,兩人隔著一片水草,林遠在東岸他們在西岸。林遠這邊鯽魚一條接一條,閻埠貴那邊浮子紋絲不動。賈東旭蹲了大半個上午,只釣上來兩條指頭大的白條。閻埠貴說今天氣壓低,魚不開口。賈東旭悶著頭收了竿。
第二回閻埠貴換了地方,去了後海。結果更慘,連白條都沒釣著。賈東旭蹲在石頭上,看著水面上的浮子紋絲不動,閻埠貴蹲在旁邊的樹蔭底下直搖頭,嘴裡唸叨著“運氣不好運氣不好”。賈東旭把竿子往地上一擱,從兜裡掏出煙來點上。他沒說信,也沒說不信,只是從那之後每次出門前都會繞著閻埠貴那堆漁具看兩眼。
閻埠貴的漁具分兩堆。一堆是他自己的,尼龍線。標準鉤。湘妃竹竿子,擦得鋥亮。另一堆是舊的,用過的棉線磨得起了毛,魚鉤生了鏽,竿梢重新接過,接頭處纏著黑膠布。每次出門,閻埠貴就在那堆舊貨裡翻翻撿撿,挑出幾樣往賈東旭手裡一塞。
“這是三大爺特意給你配的。這線結實,這鉤是好鋼,比你那棉線強多了。”
賈東旭翻著那捲起了毛的棉線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說什麼。他問閻埠貴什麼時候能釣上大魚,閻埠貴總有一整套說辭等著他——“釣魚這東西急不得,三分技術七分運氣”“林遠那是碰上了,魚又不是天天聚在那”。說完了,從舊線裡又翻出兩根,問賈東旭要不要,算便宜點。
賈東旭掏了錢。他把新買來的舊線揣進兜裡,竿子扛在肩上,空桶拎在手裡,從後院走到前院。路過東廂房的時候他腳步慢了半拍——林遠正在門口接水,手裡端著搪瓷缸子,旁邊擱著布袋,布袋裡露出半截魚尾巴。賈東旭收回目光,快步進了中院。
五月的一個週日,什剎海。
林遠把竿子架在柳樹根旁邊,浮子在水面上豎得筆直。老馬蹲在旁邊,手裡攥著他那根竿梢斷過重新接的破竿子,浮子是昨天新換的雞毛梗。兩人隔了半個肩膀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“你這人穩當,手也穩,釣魚這麼好的技術,不進山可惜了。”老馬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,眯著眼看水面,“我每年秋天都進山打獵,保衛科的步槍全廠沒人比我使得好。山裡有野兔。狍子。野雞,運氣好還能碰上獾子。”
林遠手裡的竿子沒動。打獵。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迅速翻了個面——黑市買不到肉,釣魚只能補魚肉,山裡的野兔狍子是真正的紅肉。空間裡囤的糧食夠多了,囤肉一直是個短板,魚肉攢了一些但總歸不如紅肉扛餓。要是自己能打獵,這個短板就補上了。
“老馬,你那槍法在哪兒學的?”
“部隊裡。”老馬把竿子往上提了提,重新甩出去,“轉業之前在偵察連待了六年,步槍手槍都練過。偵察連的槍法,打的是活靶,跟靶場上不一樣。”
林遠把浮子收上來重新換了條蚯蚓。偵察連,活靶。他腦子裡浮現出琉璃廠那本《實用射擊學理》——民國版,前半本講獵槍使用和保養,後半本是步槍射擊基礎。上次淘回來一直沒顧上看。現在老馬這條路子擺在眼前,保衛科副科長,每年秋天進山不空手,全廠槍法第一。跟著他進山,比自己在黑市上碰運氣強一百倍。
“老馬,下個休息日你有空沒?帶我進山見識見識。”
“行啊。”老馬轉過頭看他,“你釣魚我能學,打槍你得跟我學。下個休息日我輪休,帶上槍,咱倆進山。山裡有個好獵場,我每年都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