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四合院:從鉗工學徒開讀書攢技能》第119章 那時候的人(1)

作者:紅一點點·1個月前

第119章 那時候的人拐出衚衕口,他看見了一個穿灰藍工裝的身影從另一條巷子裡鑽出來,披著塊破塑膠布,渾身已經溼透了,花白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淌著水。是老孫頭,鉗工車間隔壁工段的老師傅,去年剛評了六級鉗工。

“孫師傅,您怎麼——”

“車間裡還有批件子在窗戶底下擱著!”老孫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腳步沒停,“窗戶怕是沒關嚴,那批件子要是泡了水,月底任務就完不成了!”他佝僂的背影在雨幕裡晃了一下,拐進了通往廠區的煤渣路。

又有人從雨裡鑽出來了。一個年輕工人騎著腳踏車,後座上綁著卷油氈,車軲轆陷進泥漿裡,他跳下來推著車往前走。又來了一個,披著麻袋片子,腳上趿拉著解放鞋,鞋底在泥漿裡打滑,扶了一下牆又繼續往前跑。又來了一個。又來了一個。有披雨披的,有頂麻袋的,有乾脆什麼也不遮就這麼淋著的。

沒有人組織,沒有人號召,他們從各自的衚衕裡鑽出來,在通往廠區的煤渣路上匯成一股人流。藍工裝灰工裝綠軍裝在灰茫茫的雨幕中往同一個方向走。有人喊著“庫房窗戶沒關”,有人喊著“電機不能泡水”。雨聲太大,喊話的人扯著嗓子,聲音剛出口就被雨吞沒了,但意思誰都明白。

林遠站在這股人流裡,看著這些從家裡跑出來的工人。他們沒有加班費,沒有表彰,甚至沒人通知他們來。他們就是看見下雨了,想起車間裡還有沒蓋好的裝置。沒搬完的零件。沒關嚴的窗戶,就來了。這個年代的人就是這麼純粹——可以為了廠裡一臺機床淋一晚上雨,可以為了保住幾塊毛坯料在水裡泡到天亮。

這種純粹,四合院裡那幫只知道算計的鄰居永遠不會懂。他們只知道閻家的米缸還剩幾斤棒子麵,賈家的定量夠不夠五口人吃,傻柱的剩菜今天帶了幾盒,許大茂放一場電影能掙多少補貼。閻埠貴算了一輩子賬,算不出這場暴雨裡自發往廠裡跑的工人有多少個;易中海滿嘴工人階級,心裡裝的是養老備選人,是拿捏賈東旭和傻柱,不是廠裡那批泡在水裡的零件。他們把算計當本事,把自私當精明,把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當成全世界。

林遠把帽兜又往下拉了拉,大步往鉗工車間走去。

到了車間門口,老郭正披著雨披蹲在排水溝邊上,拿鐵鍬往外掏淤泥。他看見林遠從雨幕裡鑽出來,愣了一下,隨即扯著嗓子喊:“你怎麼來了?不是下班了嗎!”

“車間窗戶沒關嚴,我回來看看!”

老郭拿鐵鍬指了指車間方向,又低頭繼續掏淤泥。林遠跑進車間,靠窗那排工作臺上積了一小灘水——窗戶果然沒關嚴,雨水順著窗縫滲進來,已經淌到老趙的工具箱底下了。他趕緊把工具箱搬到乾燥的地方,又找了塊抹布把工作臺上的水擦乾淨。窗戶的插銷有點松,他拿改錐緊了緊,把窗戶關嚴實。

陸續有工友跑進來。老周渾身溼透,一進車間就往自己工位跑,看見鐵桶還好好地在接漏雨才鬆了口氣。小孫跟在後面,褲腿捲到膝蓋以上,小腿上全是泥點子。他看見林遠已經在車間裡了,愣了一下:“你跑得比我還快?”

“家近。”

老周檢查完自己的工具箱,走過來看了看窗戶,又看了看被林遠搬到乾燥處的老趙的工具箱,拿胳膊肘碰了碰小孫。“看見沒,這才是親徒弟。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工位,是師傅的工具箱。”

“我那工位上沒什麼怕泡的。”林遠把改錐放回工具箱,“師傅的刮刀和千分尺都在工具箱裡,泡了水就不好辦了。”

“你師傅那套刮刀,少說跟了他不少年了。”老周點了點頭,“泡了水生了鏽,老頭子嘴上不說,心裡得心疼壞了。”

車間裡的工友陸續多了起來。有人搬沙袋堵門口,有人拿鐵鍬疏通排水溝,有人爬到屋頂上檢查石棉瓦。林遠跟著幾個工友上了房頂——屋頂上幾塊石棉瓦被風掀開了口子,雨水順著豁口往裡灌,正好澆在老周的工位上方。他和兩個工友把石棉瓦重新鋪好,又壓了兩塊磚頭。從房頂上下來的時候,車間裡的排澇已經基本穩住了。

老周正拿鐵桶接最後一處漏雨,看見林遠從房頂上下來,正要開口說什麼,林遠已經走到車間門口。旁邊的工友問他去哪,他說去看看別的車間還需不需要搭把手。

雨勢絲毫沒減。鍛工車間門口地勢最低,積水已經漫過了小腿肚,幾個鍛工正奮力往車間門口堆沙袋。林遠加入了他們的隊伍,拿鐵鍬挖開排水溝裡堵著的淤泥。有人遞過來一個沙袋,他接住壘上去,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,流進嘴裡帶著泥腥味。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在埋頭幹手裡的活,只有鐵鍬挖泥的悶響和沙袋落地的沉重撞擊聲。林遠看到那個正在扛沙袋的鍛工工人,溼透的工裝貼在身上,整個人弓著背往前頂,泥漿濺了他一臉,他拿袖子一蹭又繼續幹。那不是劉光天,也不是劉海中,是另一個不認識的老鍛工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雨勢終於稍微小了些。幾個車間的排澇都基本穩住了,老郭渾身溼透,雨披帽兜被風吹掉了,頭髮貼在前額上往下淌著水。他在各個車間之間來回跑了一圈,確認排水溝都通了,屋頂的漏洞都臨時堵上了,裝置都蓋好了,才站在廠區中間的煤渣路上,拿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扯著嗓子喊。

“行了!都回去吧!這兒沒事了!回去換身乾衣裳,別感冒了!”

工人們陸續直起腰來,有人扛起鐵鍬,有人擰著溼透的衣角往外走。老周從車間裡走出來。

“老郭這人,自己淋得跟落湯雞似的,倒先惦記著別人別感冒。”

“他雨披帽兜讓風吹掉了,自己沒注意。”林遠把雨披解下來擰了擰水,搭在胳膊上,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
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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