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郭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,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,這中山裝他壓箱底壓了好幾年,只在去年廠裡開表彰大會時穿過一回。
趙德柱難得把工裝換成了灰布外套,口袋上彆著兩支鋼筆,站在總裝工段隊伍的最前面。老周把耳朵上那根菸拿下來塞進兜裡,小孫緊張得直搓手心,陳大壯站在後排把擋泥板上的一個泥點子偷偷擦了三遍。
幾個剛進廠不到一個月的青工緊張得直拽工裝下襬,被各自的師傅瞪了一眼才老實站好。調來新車間的老師傅們倒是不緊張,只是感慨——有個在軋鋼廠幹了大半輩子的老鉗工看著那六臺拖拉機,自言自語地說了句“以前咱們廠只能出零件,現在出整車了”。
楊廠長親自來了,身後跟著李懷德和幾位副廠長。楊廠長走到拖拉機前,彎下腰看了看發動機銘牌,又直起腰來繞著六臺車走了一圈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地響。
他在最後一臺拖拉機旁邊停下來,轉過身,目光在人群裡找到了站在趙德柱旁邊的林遠,朝他微微點了點頭。李懷德跟在楊廠長身後,也繞著拖拉機走了一圈,走到林遠旁邊時低聲說了句,便繼續跟著楊廠長往前走了。
“廠長,拍照吧?光線正好。”
黃幹事湊過來請示。楊廠長看了看光線的角度,點了點頭。
“全體都有,按部門站好。”
黃幹事開始指揮,聲音比平時高了半調,顯然是激動的,“車間主任站中間,技術骨幹往前排,工人師傅們站兩邊。先來一張全體合影——楊廠長,您站中間。老郭主任,您挨著廠長。林遠同志,你是技術負責人,站廠長左手邊。趙副主任,你站林遠旁邊。對對對,就這樣——大家注意!看鏡頭!不要眨眼——三、二、一!”
快門一響,閃光燈噗地冒了一股白煙。那閃光燈是老式的鎂光燈泡,一次性用的,閃一下就冒煙,一股焦糊味飄過來,前排幾個女同志被嚇了一跳,有人抬手遮眼,有人往後躲了一下,引起一陣鬨笑。
黃幹事趕緊揮手:“沒事沒事!正常現象!大家保持姿勢別動,再來一張!剛才閃光的瞬間有人動了——三、二、一!”
又是咔嚓一聲,又一股白煙。
“好!全體合影拍完了!接下來分批拍——老郭主任,你帶著總裝工段來一張。趙副主任,你把總裝組的人叫過來——對,站在拖拉機前面。林遠同志,你把技術組的人也叫過來——”
黃幹事像個導演一樣在現場來回排程,一會兒蹲下看取景框,一會兒站起來調整站位,一會兒又跑到拖拉機側面去比劃光線。
拍到技術組的時候,他把林遠拉到發動機前面,讓他一隻手搭在發動機罩上,擺出一個朝前看的姿勢。林遠覺得這個姿勢有點傻,但沒說出口,照做了。
拍完技術組,黃幹事又讓六臺拖拉機單獨拍了好幾張不同角度的——正面、側面、四分之三側面,每臺車都單獨來了一張。拍到一半的時候太陽開始往上升,光線變了,他又重新調了一輪光圈。
小孫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,壓低聲音跟陳大壯說:“黃幹事這架勢,比咱們裝配發動機還講究。”
陳大壯說:“那可不,人家一張照片拍出來要跟總結報告一起報到部裡的,跟咱們擰螺栓能一樣嗎?”
拍完照,黃幹事小心翼翼地把相機收進皮套裡,蓋上鏡頭蓋,又拿麂皮擦了擦機身,才捧著相機回宣傳科了,說要馬上衝洗出來。
圍觀的工人們漸漸散了,各自回工位繼續幹活。
新車間的行車軌道上,一臺還沒裝配完的發動機正從五車間通道那邊吊過來,鋼絲繩繃得緊緊的,曲軸箱在行車吊鉤下面微微晃著,下面的裝配工仰頭盯著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新刷的石灰味和新機器的機油味,混在一起,不算好聞,但每個經過車間門口的人都忍不住吸兩口氣——這是新車間特有的味道,全廠獨一份。
楊廠長沒有走。他站在六臺拖拉機前面,從兜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紅標頭檔案,展開來,清了清嗓子。
老郭趕緊讓人去把還沒走遠的工人都叫回來,小孫拔腿就跑,陳大壯嗓門大,朝車間裡吼了一嗓子“都出來!廠長有話說!”
剛散開的工人們又呼啦啦圍了回來,連路過送料的後勤工都停下來站在外圍看。
“同志們,安靜一下。”
楊廠長的聲音不大,但空地上立刻安靜下來,“今天把大家留下來,還有一件事。紅星-1型拖拉機的試製、試車、田間試驗和批次投產,是我廠近幾年來最大的一項技術成果。經厂部研究決定,報請部裡批准,給予十一車間技術負責人林遠同志記大功一次,獎勵現金一百元。”
空地上安靜了一瞬,然後嘩地熱鬧起來。
。了沒拍給上勺腦後在拍掌一柱德趙被,哨口吹想裡進塞指手兩把壯大陳,掌鼓勁使孫小,掌了起拍頭帶個一第周老
。看兒哪往知不點有得弄聲掌的來其如突這被,邊旁長廠楊在站遠林。來回拽傅師的自各被,看前往腳著踮工青個幾
。章公的裡廠著蓋面上,封信紙皮牛個一出掏裡兜從又,他給遞案檔頭標紅把長廠楊
”。個一的輕年最是你但,不人的功大記年幾這裡廠。金獎元百一和案檔的功記是這,遠林“
。了響更聲掌。躬一了鞠長廠楊朝,封信和案檔過接手雙遠林
。住不都麼怎彎道那角但,掌鼓有沒,前在疊手隻兩,中群人在站柱德趙
”。了臉長你給是可弟徒這你,趙老“:下一他了捅肘膊胳拿周老邊旁
。”子小這“句一了囔嘟裡,把一了抹上臉在手,他理沒柱德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