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林遠回到四合院。天已經擦黑了,垂花門的銅環在暮色裡泛著暗淡的光。
前院水池邊,三大媽正蹲著刷碗,趙大媽坐在門廊底下納鞋底。閻埠貴蹲在花盆前面擇豆角,聽見聲響,抬起頭推了推眼鏡,把豆角盆往地上一擱,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林遠回來了!這一趟去廣州可夠久的,來回大半個月吧?”
“三大爺,來回路上就花了十來天,加上展會,前後二十來天。”
“聽說你在廣交會上籤了出口訂單,把電飯鍋賣給外國人了,真的假的?”
“簽了幾筆出口合同,那是進出口公司的人籤的。”
“一樣一樣,你可是咱們院頭一個跟外國人做買賣的。”
閻埠貴習慣性地往林遠手上掃了一眼,又往他腳踏車後座上看了一眼,推了推眼鏡,“我聽說南方那邊水果可多了,一年四季都有。你沒帶點回來嚐嚐鮮?”
“三大爺,這大冬天的哪來的水果。廣州十二月也不產水果,市面上有的就是橘子柚子,放了幾天火車上早爛了。”
“那倒是那倒是。”
閻埠貴訕訕地笑了笑,蹲回去繼續擇豆角,嘴裡唸叨了一句“十二月確實不是產水果的季節”。
傻柱端著一盆洗菜水從灶房出來倒,看見林遠回來,把盆往水池沿上一擱,走過來:“回來了?許大茂說你在廣交會上跟外國人做買賣,把電飯鍋賣出去了。真簽了?”
“簽了。”
傻柱拿圍裙擦了把手,點了點頭:“那你這一趟沒白跑。上次你去四川修鑽頭,回來帶了個部裡表揚;這次去廣州賣鍋,又簽了出口合同。你這出差,次次都帶東西回來,不是獎狀就是合同。”
傻柱端起盆回了灶房。
一大媽蹲在水池邊洗衣裳,跟旁邊的三大媽唸叨:“林遠現在可出息了,把鍋賣到外國去了。你說他造那電飯鍋,通了電就能自己煮飯,外國人家裡都有電嗎?”
“有電。能來廣交會買電飯鍋的國家,肯定都有電。”三大媽把刷好的碗摞起來。
賈張氏坐在中院門口納鞋底,抬頭往前院這邊看了一眼,嘴角往下撇了撇,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,聲音很低,隔著半個院子聽不清。
秦淮茹在屋裡給槐花餵奶,透過窗戶看見林遠推著腳踏車往東廂房走的背影。她低下頭,輕輕拍著槐花的後背,沒有說什麼。
林遠這次回來帶了幾盒糕點,已經讓楊衛國分給車間裡的青工了,過幾天還得去趟師傅家和姚雪家送陳皮和柚子。窗外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晃著枝葉,院裡又恢復了晚飯前的嘈雜。
第二天上午的表彰會在厂部會議室舉行。
楊廠長坐在頂頭,兩邊依次是各車間主任、技術科負責人,林遠坐在楊廠長左手邊。
會議桌中間擱著那個從廣州帶回來的電飯鍋樣品,鋁殼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楊廠長沒有站起來,也沒有用話筒。他坐在椅子上,手裡端著搪瓷缸子,語氣跟平時開生產排程會一樣。
“今天開這個表彰會,是為了紅星牌電飯鍋出口創匯的事。出口合同簽了多少,大家已經從黑板報上看到了。這個專案從頭到尾都是林遠一手搞出來的,從設計圖紙到第一臺樣品,到車間裡那鍋煮爛的黃豆,到廣交會上外商排隊籤合同。經上級批准,給林遠同志記特等功一次,獎金兩百元。”
在座的車間主任們鼓了掌,不整齊,但很實在。
趙德柱坐在靠牆的位置,沒有鼓掌,只是靠在椅背上,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,目光一直落在林遠身上。
老郭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,嘴角那道笑紋壓都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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