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抬頭,只是繼續搓著工裝袖口上那塊洗不掉的機油漬。
林遠現在是八級工了。她進廠也快一年了,還是學徒。
易中海說她技術不夠,考證還得等。
她知道這不是易中海不教她,是她自己學不會。
她把手裡的工裝翻了個面,繼續搓。
水池邊的燈光昏黃,照著她那雙被肥皂水泡得發紅的手。她搓完了工裝,端著臉盆站起來,往中院走去。
走到東廂房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旁邊時,腳步停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快步回了屋。
林遠端著臉盆回了東廂房。他把臉盆擱在架子上,在桌前坐下來。桌上還攤著前幾天畫的配套農具草圖,鉛筆線條在電燈下泛著淡淡的光。
院裡漸漸安靜下來,中院易中海家的窗戶也關了,賈張氏的嘟囔聲停了,只有傻柱灶房裡偶爾傳來一聲鍋鏟碰鐵鍋的脆響。
他拿起鉛筆,在草圖上又添了幾筆,然後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他知道自己在院裡的地位變了,但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手藝還在,圖紙還在,前面還有一堆活等著他幹。
一九六一年的元旦在寒風中悄然而至。
沒有張燈結綵,沒有敲鑼打鼓,廠門口的黑板報上只是多了一行粉筆字——“慶祝元旦,放假一天”。
供銷社的貨架上依然是老幾樣,菜站門口排隊的隊伍比平時更長了,糧站的定量通知已經好幾個月沒變過,棒子麵裡的紅薯幹比例不降反升。
肉票還是每月二兩,能不能買到全看運氣。
但不管日子多緊巴,節還是要過的。放假一天,不用上班,對忙了一整年的工人們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喘息。
元旦前一天傍晚,林遠下班回來,推著腳踏車進了垂花門。
水池邊三大媽正在刷碗,趙大媽在收晾乾的衣裳,閻埠貴蹲在門廊底下擇豆角。
傻柱端著一盆白菜幫子從灶房出來,看見林遠就打招呼:“林遠,明天元旦,你們車間放假不?”
“放。全廠放一天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食堂明天也放假,我總算能歇一天了。這大半年加班加得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。”傻柱把盆往水池沿上一擱,拿圍裙擦著手,“不過歇一天也沒啥意思——供銷社裡啥也沒有,街上冷得跟冰窖似的。林遠你明天怎麼過?”
“去師傅家。”
“又去師傅家?你這過節從來不在院裡過。也好,趙師傅今年考過了八級,你們師徒倆正好喝一杯。”
傻柱端起盆往後院走,走了幾步又回頭加了一句,“對了,許大茂說明天帶他物件去看電影,這小子最近嘚瑟得不行。”
“他那物件處得怎麼樣了?”
“聽說快了。許大茂那張嘴你是知道的,能把死人吹活了。反正他說明年開春就辦事,誰知道真的假的。”
傻柱說完端著盆回灶房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