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 北極光
婁山是南疆一座東西向連綿橫貫的龐大山脈。越過這座山,往南便入滇泐雨林地界。
夸父小隊覆行十數日,至婁山北側山腳下。天氣越往南走就越暖和,行至此處,大家都已脫了冬裝,換上輕薄的外袍。
南疆此地氣候溼熱、密林叢生、瘴鄉惡土,荒僻程度甚至比西北荒漠那一帶更甚,別說是地下城了,連座小鎮都沒有,因此他們這幾日都只能找村裡人家借宿。
騎馬趕路太過勞累,夜火在夜嵐加入後便給她買了一輛小馬車,讓她乘車而行。這日,馬隊簇擁著車子駛過一段土路,終於在山腳下找到了一座小村。
“請問有人在嗎?”眾人下了馬,分頭俯身叩門。地屋裡都沒有動靜,村中一個大草垛背後卻由遠及近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。
“您好?”淵明起身朝那邊喊。
只聽“嗖”的一聲,一團白花花的人影突然從草垛後竄出,一襲白袍直垂地面,袍底一片白霧繚繞,竟然沒有腳!再看他那張掩映在兜帽下的臉,分明是一隻骷髏,不見半點血肉!
“鬼啊!”不知是誰尖著嗓子喊了一句,其他人倒還鎮定,但白狼卻一向最是怕鬼,倒抽一口冷氣就往後退來。可誰知退到一半,他卻又猛地剎住了腳,轉身抽出雪寂站到夜嵐的馬車前,雖然緊握刀柄的手兀自在哆嗦個不停,可卻半步也不肯再退。夜嵐從車窗裡探出頭,怔怔看向他。
夜火挑了挑眉。
“不是鬼!我不是鬼!”那白袍骷髏下響起一箇中氣十足的男聲。草垛後又接連追過來十幾個村民,把手中紅紙疊成的紙鏢紛紛擲在他身上,垂下手呆呆看著夸父眾人。
“這是我們村每月一次的除祟祭。”那骷髏“噹啷”一聲扔了手中半燃不燃的溼柴火,白霧散去,露出腳來,把柴踩滅在土裡,又抬手去摘自己的“腦袋”。那顆骷髏假頭以及肩膀,整個就是一個扣在他頭上的木架子,摘掉後露出底下一位身材矮小的大爺,頭頂一對樹枝般的大角,是個鹿妖。
“你們是誰?”他問。
“噢……過路的。”白狼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,默默放下刀。
淵明上前道:“老先生您好,我等途經此地,日出將近,不知可否在村中借宿一晚?”邊說邊掏出銀子,欠身雙手遞過:“自是不敢白住,川資奉上。”
他怕這些村民會氣他們衝撞了方才那古怪的儀式,只好盡力擺出恭敬姿態。
不過,村民們並未計較。鹿妖大爺推回他的手:“山裡人家屋子簡陋,住就住了,要什麼錢?”隨即眼神從他們身上掃過:“你們這麼多人,就到我家來住吧。我家地方最大,別人家怕是住不下你們。”
“行。”淵明感激地點點頭。
眾人牽馬跟著他走,蘭姑蹭到白狼旁邊,調侃道:“老白,你不是最怕鬼的嗎?怎麼在嵐妹妹面前就不怕了?”
那三個狼族死士也在旁邊翻眼偷偷瞧他,吃吃地笑。
白狼耳尖泛紅,朝蘭姑踢了一腳土,小聲道:“你閉嘴!”
死士們笑得更大聲了,他牽著馬疾步走去前邊。
是夜,一場大雨傾盆而下,第二天日落後方停。
淵明本想帶大家直接過山,但鹿妖大爺說婁山土質稀鬆,大雨過後泥水亂流,最易滑塌,太過危險了,至少得等兩天讓溼土幹一幹、穩定穩定才能上山。眾人無奈,便只得再多叨擾他兩日。
夜火爬上梯子出了地屋,溜達到大爺家院後的一座小土丘上,席地而坐。
大雨過後,土裡的空氣都被水擠了出去,地屋裡憋悶得很。夜火用力喘氣,感覺這南疆雨後的空氣潮溼而粘膩,呼吸間胸口總有種不暢感,不似北地那般清爽透徹。不過,雨後夜空明淨,無數繁星閃爍其上,匯成了一條璀璨的銀河,如銀鏡打碎在天幕,壯極美極,瑰麗至極,倒是唯獨此處才能看到的奇景。北地月朗星稀,是沒有如此之多、如此之亮的星空的。
下邊小院裡,白狼幫鹿妖大爺收拾完雞窩,到井邊打了點水洗手。
“謝謝你啊小夥子,真是不好意思,你衣裳都髒了。”大爺一臉歉疚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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