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然很好用呢!”她這句話突然很大聲,把眾人嚇得一驚:“不會腐壞!爆發力又強!這些年阿鐵一直在用哦!不過時間久了磨損還是難免,現在我手裡也只剩下哥哥你的一對瞳仁還沒有崩壞了,但也瀕臨極限,所以我才想請你趕緊生幾個孩子呀。”
她雙手託臉,眼睛忽閃忽閃地眨,笑嘻嘻凝望淵明,就像看著一件好用的工具,臉上全是對北墨一族瞳仁的真切滿意,毫無半點殺害別人親眷應有的愧悔。看著她那樣的表情,夜火突然感覺她像個瘋子。
淵明將怒火都強壓在心裡,面上依舊保持著沈靜。他很清楚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,要想救大家逃出去,他必須儘可能多地問出有用的線索。
“那你又為何要破壞太陽法器正常運轉?”他沈聲繼續問。
林挑了挑眉,手指輕敲臉頰:“我也不是有意的,只是阿鐵的身體由魂鐵做成,我每年都需要魂鐵來幫他修補磨損的地方。魂鐵礦開採不易,產量很低,每年給阿鐵用完就不剩多少了,還得給屍傀分小球,讓它們白天也能幹活,所以自然就沒有再拿去維持太陽法器的份嘍。”
淵明眉頭擰起:“阿鐵,又是為了阿鐵。阿鐵究竟是……誰?”
他遲疑了一瞬,有點想問“是什麼”,因為聽林的描述,感覺阿鐵像是一個用靈氣驅動的魂鐵人偶,但又想起那時在窗外偷聽到林同阿鐵講話的場景,當時林的語氣分明是與活人交流的態度,這讓他也搞不明白了。
林忽地雙手摟緊自己,嘴角高高揚起,露出一臉幸福的笑容,道:“阿鐵呀,是我最愛的愛侶!”
接著,她起身問:“阿鐵,你願意讓他們見見你嗎?”
她伸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銅板,高高拋起拍在手背上,看了一眼,喜道:“阿鐵願意呢!”
而後,她就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褪盡衣袍,身體倏然升高變大,徹底變成了夜火記憶裡那個可憎可怖的鎧甲怪物。她挪著僅有甲片相連的空空蕩蕩的腿,原地轉了一圈,周身銀甲已不似過去破破爛爛,都被仔細地修好補全了。油燈昏黃的光照在上面,不顯溫暖,反覺陰森。
然後,她又變回小女孩模樣穿上了衣服,從懷裡拿出一面小銅鏡照著自己的臉,道:“阿鐵,你說我究竟該怎樣才能說服哥哥呢?”
五官一扭,她的臉瞬間變作僵硬空洞的金屬面罩,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,然後又變回人臉,點頭道:“嗯,你的意思是說,要保持友好、好言相勸、慢慢來、繼續搞好關係,是嗎?好吧……我就聽你的。”
她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甜美笑容,然後又變作金屬面罩,歪了歪頭,接著飛快切回人臉,道:“哎呀,你害羞了!阿鐵好可愛哦。”
夜火看著這詭異瘮人的一幕,只覺渾身雞皮疙瘩一下就炸了起來。但淵明因為沒了丹紅供氣,無法開啟神識,現在什麼也看不見。他的表情困惑而茫然,還以為阿鐵是站在林的旁邊沒有出聲,耳根一動,四下轉著耳朵想尋出他的位置。
林抬頭看見淵明,眨了眨眼,輕抽一口冷氣:“哎呀真討厭!我忘了哥哥你是瞎子啦!”
她走近淵明,又給他解釋道:“我和阿鐵呢是共用一個身體的。我曾經是個人,也有自己的身體,相貌就是現在這副樣子,但後來死掉了,魂魄被阿鐵吸入體內,畢竟他是魂鐵做的嘛,所以現在就跟他用同一個身體啦。不過阿鐵完全不介意呢,畢竟我們是天底下最相愛的一對愛侶,他最愛我啦,我也最疼他啦!哥哥你明白了嗎?”
淵明沉默半晌,低聲問:“所以,他也是死去後寄宿在魂鐵中的人魂嗎?”
林搖搖頭:“不是啊,阿鐵沒有死,他一直就是阿鐵呀。”
淵明一聲冷笑,眉頭微皺:“那你不就是個死魂俯在魂鐵鎧甲上了嗎?那鎧甲只是個東西,根本沒有生命,算什麼愛侶?還‘阿鐵’,你腦子有毛病吧在這玩兒過家家呢?”
林的臉色忽地冷了下去。這是她進屋以後臉上第一次失去笑容。
她幽幽瞪著淵明,冷冷道:“我說他是他就是。”
那眼神和話音實在太過冷戾駭人,其間威壓好像都有了實感,讓淵明也不由一時噤聲。
這時,她挎包裡的蟻王小心翼翼出聲道:“……帶回來了。”
林閉上眼喘了口氣,再睜眼時又堆起甜膩的笑,對淵明道:“好了哥哥,已經陪你聊了這麼久,咱們也該辦正事了。”
她低頭命令蟻王:“領過來。”
只聽腳步聲由遠及近,兩隻屍傀推開門,押著一個戰戰兢兢的女人走進屋中。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