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眼，打量著自己的手——
這雙手握過劍，握過筆，還有掌控著生殺大權。
他忽然覺得，是不是因為他是天子，所以才始終無法讓他的姑姑安心？
是不是無論他說什麼，做什麼，她都不會相信？
那先帝是怎麼做到讓元蘅......不，先帝什麼也沒做到。
他忽然想——先帝當初面對元蘅時，是否也曾懷揣著和自己此刻同等的。無處安放的焦灼？
然而先帝在乎臉面，在意世人目光，甚至過於剋制與隱忍，最終什麼都沒留下，什麼都沒有得到。
蕭琙不希望對自己這樣苛刻。
他不是先帝，那些所謂體面。所謂倫理。所謂“不該”，在他這裡統統不作數。
他只要元蘅。他非要元蘅不可！
蕭琙的目光褪去了黏稠。曖昧，變得認真。專注，幾乎讓元蘅忍不住懷疑自己——
為什麼？
為什麼是這樣一副架勢？
好像他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，只需要自己點頭。
好像是他已經是她掌中之物，只等她低頭看一眼。
元蘅無法懂。
“陛下，您為什麼會對我有這樣的情感呢？為什麼？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遲疑。疑惑。
蕭琙願意為她解惑，也願意剖開自己的內心。
舊事重提，他的聲音有些恍惚：“自有記憶開始，母親便一直對我說——我外家血統高貴，傳承多年，我也必須什麼都做得最好，才能滿足長輩的期盼。”
他蹙著眉，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模糊的畫面，“先帝對母親並不在意，對我也始終平淡。我為了得到一些愛，不自覺想要做到最好，去滿足她的要求。我拚命讀書。習武——我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好，她就會多在乎我一些。可她的心都在昭郡，都在那些世家舊夢裡。對我，她只有冰冷的要求，從不肯給予溫情。”
“長大一些我才明白所謂是非。黑白，並不是一面。”他輕輕笑了一下，那笑容似乎有些苦澀，“而後來，母親做了她覺得正確的事，先帝也做了他認為是正確的抉擇——他們都沒有錯。只是沒有人想過，那個被夾在中間的我，該怎麼辦。”
他說這些話時，語氣有些黯淡，像是終於有機會找到了能傾訴的人。
元蘅聽著，不禁心生感慨——
看來即使身為天子，也還是要承受童年的傷痛。
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，甚至有點想說些安慰的話。
可元蘅不知道的是，蕭琙內心實則一片平淡。
畢竟那些事對如今的他來說，根本就不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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