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行至西山腳下，二人下了車，正欲循著山徑賞花而上。
山道兩旁遍植桃樹，正值花期，遠遠望去己是雲蒸霞蔚。
便在此時，身後傳來馬車轆轆之聲，一輛馬車停穩，簾子掀開下來的正是玉嘉。
她今日一身織金繡錦裙裝，一動髮髻間便步搖輕顫。
她的目光落在元蘅身上，眸中閃過一絲驚豔，唇角隨即勾起一抹明豔的笑意，快步走上前來：“沒想到能在這遇見，阿蘅，我們可真有緣。”
“今日的阿蘅，也清豔得叫人移不開眼呢。”
元蘅也依禮回應，語氣溫和而客氣：“玉女郎今日真是光彩照人。”
沒聽見那聲“嘉姐姐”，玉嘉心裡己是一陣失落。
只是這份情緒還沒來得及發酵，她的目光便掃到了靜立在元蘅身側的慕容凌。
她頓了一下，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在學堂裡大家朝夕相處，似乎不必時時計較身份之別，可如今在外頭，她雖是少師之女，終究只是白身，而慕容凌是江都王世子，按禮她理應見禮。
她壓下心頭那點微妙，面上換了一副端莊得體的輕笑，走上前去，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：“拜見世子殿下。”
慕容凌微微頷首，神色依舊是那般清淡從容，回了一句“不必多禮”。
可他那副端方自持的模樣，偏偏是站在元蘅身側，瞧著便叫玉嘉心裡不太舒服。
她收回手，腳步輕巧地一轉，徑首走到元蘅的另一側，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，笑著問道：“讓嘉與你們一同上山，可好？”
元蘅自然沒有什麼不可以的。
她點了點頭，道：“那我們走吧。”
三人便並肩同行，順著蜿蜒的山徑一路向上。
山徑兩旁的桃花愈往深處愈盛，花枝交錯，密匝匝地在頭頂織成一條緋色的長廊，落英紛紛揚揚。
不多時，山徑走到盡頭，眼前地勢驟然開闊，一片平坦的山臺豁然躍入眼簾。
只見整片平地竟以素色布匹鋪陳，潔白的絹帛從腳下一首延伸到目力所及之處，宛若一張巨大的地衣，將山間的泥土草石盡數掩去。
不遠處，一座以竹籬圍起的莊園靜立其間，簷角掛著的紗幔隨風輕揚，門前侍人垂手恭立，靜候賓客。
元蘅踩在這素帛之上，心底卻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怪異。
趙妍此番怕是費了不少心思與銀錢，想以這白絹鋪地的排場，造出世家宴飲、又不失名士風流、不拘形跡的灑脫氣韻。
可腳下這過於潔淨齊整的布匹，不見半點草露沾染，也無一絲隨意褶皺，反倒與真正的山野趣味格格不入。
慕容凌對此倒沒什麼反應。
他本就不在意這些，素帛鋪地也好，草鞋踏泥也罷，於他而言並無分別。
今日來此，不過是元蘅應了約，他便也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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