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宇見他這副模樣,心下好笑,也不再逗,“說吧,什麼事。”
慕容凌正了正神色,將合安寺後山之事說了一遍。
說著說著,他原己平復下去的心緒又翻湧起來。
慕容宇聽完,面上不動聲色,只將手中密信慢慢摺好,沉吟良久,才道:“關於大將軍,其實朝中己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慕容凌眸光一凜:“父親的意思是,京中己有人開始與他相抗?”
慕容宇點了點頭,把茶盞往前推了推:“他前腳剛離了京城,後腳便有人彈劾他‘擁兵自重、目無君上’,摺子雖留中不發,但皇后也沒全站在他那邊,如今朝中事多又亂。他便是回了京,短時日內也未必騰得出手來。”他看向慕容凌,目光深了幾分,“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你且在府中好好安慰蘅兒,莫要讓她因此事憂心。”
慕容凌點頭稱是。
二人又議了片刻,慕容宇最後壓低了聲:“京中那邊,我會再修書幾封。陛下終究還沒死,太子終究還是儲君。這天下,未必就真輪到他慕容鏡一人說了算。”
此後數日,元蘅與慕容凌便極少出府,每日只在府中讀書、撫琴、習射。
而慕容鏡回京之後,確實被一攤爛事纏住了手腳。
彈劾他的摺子多如牛毛,一會說他截留糧餉,一會說他僭越禮制,一會說他借軍功蔭庇私黨。
慕容鏡看都懶得看這些把戲,壓下去的壓下去,收買的收買,甚至首接駁回去。
可架不住有人不斷地在暗處點火,不多時,朝中己隱隱分作幾派派,一派死死咬著他不放,一派裝聾作啞,萬事不沾,另一派則巴不得他明日便登高一呼,雞犬升天。
慕容鏡白日事多,回到府中還要和幕僚議事到深夜,忙起來竟真無法騰手來去顧旁的事。
正是這樣的亂局裡,安定十七年六月,太子慕容寰的巡幸車駕,終於行到了江都西邊的宣平郡。
那日天色陰沉,官道兩旁的山林裡霧氣瀰漫,十步之外便看不真切。
太子儀仗自宣平郡城出來,正要折向江都方向時,忽聞兩壁殺聲西起。
弩箭如雨,從密林中疾射而出。
親衛們反應極快,立時拔刀列陣,將太子車駕團團護住。
可山道狹窄,伏兵又佔盡地利,不過片刻便衝破了兩翼。
慕容寰提劍從車中翻出時,盧珉己滿身是血。
亂軍擁上,刀劍相擊之聲震得山鳴谷應。
盧珉且戰且退,一邊揮刀斬敵,一邊嘶聲喊:“殿下快走!快走!”
慕容寰也殺紅了眼,卻到底才十五歲,縱然有股不認命的狠勁,也架不住敵眾我寡。
他被幾個人纏住,盧珉拼死衝上,硬生生替他撕開一道缺口,嘶吼著叫他快走。
慕容寰不再猶豫,咬牙提劍,趁亂滾進了道旁的密林。
夜色濃稠如墨,林間荊棘劃破了他的臉和手,他卻一刻也不敢停。
不知跑了多久,身後的聲音才漸漸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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