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。”林越說，
陳旺財沒停。
“三十。”
還是沒停，陳旺財準備把編織袋裝上拖拉機。
“五十，求您了，我真的想去。”
1999年，五十塊錢是什麼概念？青石鎮小旅館住一晚五塊錢，一碗麵一塊五，一條普通的煙四五塊錢。五十塊錢，夠陳旺財來回折騰好幾趟。
陳旺財停下來，背對著林越和老闆，低頭想了一會兒，
“先給錢。”
“你等一下。”
林越生怕陳旺財反悔，匆匆忙忙地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，遞過去。陳旺財接過來，對摺，塞進迷彩服最裡面的口袋，拍了拍。
“走吧，天黑之前要到，路不好走。”
陳旺財彎下腰，拎起兩個編織袋，林越趕緊上前伸手準備接過一個，陳旺財沒讓，
“你拿好你自己的箱子就行，這袋子你背不起。”
林越知趣地收回手，跟在陳旺財後面爬上了拖拉機，一路上灰塵紛紛揚揚，林越幾次試圖和陳旺財搭話，都隱沒在了轟鳴聲裡，開出半里地之後，停在了山腳附近的一個破棚子裡，
“就能開到這兒，你拿好你的行李，我們要開始走山路了。”
陳旺財走在前面，悶聲不說話，林越走在後面，有些吃力，但畢竟也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，沒落多遠。走了很久，陳旺財突然停下來，忽地問一句，
“你花五十塊錢，去個破村子，到底要拍什麼？”
“江，清水江，山，水，房子，人，有什麼我拍什麼。”
陳旺財沒再多問，看著林越緩了幾口氣之後，立刻又再次邁開步子，
“你們這些城裡的孩子，不知道父母賺錢不容易，就這樣亂花。”
“那你不也收了嗎。”
林越在家裡聽慣了父母老人的嘮叨，出來了又要磨耳朵繭子，他鬧心，理直氣壯地懟了回去。
“那是我應得的！”
兩人都沒有再說話，只有鞋底與土石摩擦的聲音，沙沙作響，林越低頭看去，陳旺財的布鞋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，鞋底薄薄一層，幾乎快要破掉，許是走太多路磨的，
等我比賽得了獎金，一定給他換雙鞋，讓他把批評我的話都堵在嘴裡，咽回去！林越想。
土路兩邊是山，抬頭看，天被夾成窄窄的一條縫，像是一道天河，雲是白色的浪。
翻過了一個山頭，上坡路漸漸地變成了下坡路，天色漸漸地暗了下去，陳旺財站在路邊，往下指了指，也沒說話。
林越順著看了過去，山坡上散著三十幾戶人家，土牆壘砌的房子，屋頂不知道是鋪的稻草還是沒處理的雜草，太遠了，看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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