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不起,我來晚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越吸了吸鼻子,
陳實伸出手,把他拉過來,攏進懷裡,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背,溫熱隱隱約約隔著冬衣緩慢地傳過來,就那麼抱了一會兒才鬆開,重新拎起袋子,
“走吧。”
林越跟在後面,陳實在前面帶路,踩著雪往前走,選踩實的地方下腳,步子不快不慢,林越跟在他後面,風就小了很多,他跟著前面的腳印走,也不用再分辨方向,身體由於運動漸漸回暖,眼眶裡那點熱意還沒有完全退下去,他快走了幾步,和陳實並排,
“你怎麼找過來的?”
“雪太大了,我看你一直都沒到,我怕你迷路。”
“那如果我真走岔了,你上哪找我去?”
“不知道,但是總是要找的,反正不出來走走,一定碰不見。”
石堰村在雪裡比平時亮了很多,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光來,跨年對一個小村子裡的人來說,和普通的一天並沒有太大的區別,可這是1999年,一個世紀的最後一天,在這樣特定的夜晚,似乎連燈盞裡的油也添得更滿了一些,
兩個人走到村口的時候,聲音從各家各戶的窗戶裡飄出來,屋子的人邊說邊笑,還有椅子拖動的聲音和小孩子跑動的腳步聲,
陳安站在門口,身上穿著一件有點大的舊棉襖,兩隻手攏在袖子裡,看見他們遠遠地走過來,高興地揮手,然後往門框邊上讓了一下,把門口留出來,
“你沒做完的飯我給做好了,”陳安指了指飯桌,“你們再不回來,菜就涼了。”
林越站在門口跺腳,避免把雪帶進去,一眼就看見桌上擺滿了菜,一盤燉肉,一盤炒臘肉,還有一條魚和幾道素菜,四副碗筷整整齊齊地放在桌面上,像是有人自己地反覆擺弄過位置,
灶臺上的火還在燒,鍋裡溫著一碗熱湯,鍋蓋半掀著,白氣一縷一縷往上冒,
陳實把外套脫下來,走進裡間,過了一會兒,他把母親抱出來了,還裹著一床不薄不厚的被子,靠在舊輪椅的靠背上,女人頭髮被梳得很整齊,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的棉襖,領口翻得好好的,
她的眼睛微微睜著,看著桌邊的人,沒有說話,陳實把輪椅推到桌邊,在圓桌的空隙中調好輪椅的位置,自己挨著她坐下,火盆在桌下燒著,桌上的菜餚和碗筷被熱氣和煤油燈的黃光攏在一起,
陳安坐下來,看了林越一眼,“菜是照著之前過年時候做的,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“合。”林越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嚥下去,陳實給他盛了一碗湯,放在他手邊,林越低頭喝了一口,有點燙,但是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,
“你做的飯?”林越問陳安,
“不全是,哥走的時候大部分都做的差不多了,剩下的我就照著以前他做菜的樣子弄的。”
“那你還挺厲害的。”
得到誇獎的陳安搖頭晃腦起來。
陳實的母親忽然開口了,聲音低低的,有一點含混,“都回來了?”
“嗯,回來了。”
陳實端起一隻碗,盛了小半碗飯,夾了幾塊豆腐和青菜放在上面,用勺子壓了壓,攪勻了,舀起一小勺,吹過之後,送到母親的嘴邊,
女人張開嘴,嚼了很久才慢慢嚥下去,陳實耐心地等她咽完,才把下一勺送過來。
桌上的菜已經吃了很多了,陳安把部分碗筷收了起來,洗到一半停下來,擦了擦手,“旺財叔說,今晚他那臺電視要放跨年晚會,他把電視搬到門口了,誰想看都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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