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三個人到小賣部門口的時候，門口已經站了坐了好多人了，電視擺在門口一張方桌上，螢幕不大，雪花點一閃一閃的，畫面偶爾會卡住一下，聲音也跟著頓一拍，但沒有人在意這個。陳旺財看有人站著，又搬了幾條長凳出來，有的人不愛坐，就乾脆蹲在門檻上。
“你們來了？”陳有福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一條凳子上，腿伸著，兩手揣進袖筒裡，他旁邊坐著木根，也不說話，就盯著電視看，
“自己找地方坐，凳子不夠了就去屋裡搬。”陳旺財從屋裡探出頭，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，熱氣從缸口冒出來，
陳安已經擠到前面去了，仰頭看著電視螢幕，螢幕上的畫面亮了又暗，電視里正在播跨年晚會的節目，鏡頭切到一個很大的廣場，廣場上站滿了人，有人舉著橫幅，有人在笑，
螢幕上方打出一行字：中華世紀壇開壇儀式。
鏡頭又切了一下，煙花從畫面底部升起來，在天上炸開的時候，螢幕上的雪花變多了一些，顏色閃了一下又恢覆了。
“這訊號不行啊，太卡了。”有人在人群裡說了一句，
“能看就行，又不是讓你看電影。”陳旺財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，帶著一點笑意，電視裡的聲音又開始變得斷斷續續的，主持人的一句話被切成了幾段，中間夾雜著沙沙的聲音，
雪停了以後天顯得更高了，雲層裂開幾道縫，露出了漫天的星星，有人抬頭看了一眼，“雪停了有一會兒了，應該不能下了，明兒個天該晴了。”
又有人接話，“瑞雪兆豐年，明年收成好。”
旁邊有人笑了一聲，“你年年都說瑞雪兆豐年，也沒見哪年好到哪兒去。”
“今年不一樣，跨世紀了。”
電視裡的聲音又斷了一下，秀蘭從春梅懷裡探出頭，看著螢幕上的煙花，沒有出聲，眼睛亮亮的，陳安在旁邊蹲著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烤玉米，剝了一半，啃一口，看一眼電視。
主持人說：“此刻，全世界的人民都在等待這一刻，從1999年走向2000年，從舊世紀走向新世紀，願和平與希望，與每一個人同在。”
聲音透過電視訊號傳過來，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，螢幕下方開始出現倒計時，數字跳動了一下，十，九，八......
人群跟著念起來，聲音先是參差不齊的，然後慢慢整齊起來，幾個小孩子也跟著喊，嘴巴一張一合了，陳安站起來，把剩的半根烤玉米塞進嘴裡叼著，騰出兩隻手來跟著拍手，倒計時還在繼續，
林越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過頭，看了陳實一眼，陳實沒看他，還在看著電視螢幕，林越沒有說話，伸手碰了一下陳實的手背，很輕，然後往外側偏了偏頭，陳實轉過頭看了他一眼，然後跟著林越往人群外面走了幾步，
兩個人繞到老核桃樹的背面，電視的聲音還從那邊傳過來，但是已經變遠了，模模糊糊的，雪地上的月光把樹影拉長了一截，幾道細長的深色陰影落在雪面上，跟著風輕微地晃了幾下，
林越站在樹影邊緣，沒有再走遠，他回頭確認了一下陳實跟過來了，站定在他面前，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，
“拉我過來幹什麼？”陳實問，
林越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站在雪地裡，月光照在他的肩上，落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，倒計時的聲音開始從遠處傳過來，
“那個，我就是想問......”林越剛說一點，又停住了，遠處的人群在倒計時，電視裡的煙花又炸開一次，
“新的一年了，以後你......”林越又卡住了，那些詞堆在喉嚨裡出不來，顯著有些語無倫次，“我就是想問你，以後，你願不願意和我一直在一起。”
一句話落下，林越自己也楞了一下，像是剛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，但是那些字已經落地了，懸在兩個人之間，輕飄飄的，收不回來，林越張嘴想找補點什麼，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，
陳實也楞了一下，很快反應過來，輕輕笑了一下，“都在一起啊，不會煩嗎？”
“不會的。”林越搖了搖頭，
陳實抬頭看著核桃樹光禿的枝丫，過了幾秒才垂下眼，看著林越，“你拉我過來，就是為了說這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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