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什麼?”林越沒聽清,
“我說,你都不鋪墊一下?”陳實穩住被打亂的呼吸,
“我鋪墊了啊,我多委婉啊,我只是問你要不要一直在一起,又沒說為什麼在一起,在一起做什麼......”
“那叫鋪墊?”
“對你來說不算?”
陳實嘴唇動了兩下,沒有發出聲音來,最後像是放棄了一樣,找了一個更穩妥的回答,“那就算吧。”
“你要想好,你住在省城,家裡有錢,衣食無憂,不用發愁日子怎麼過,但我什麼都沒有。”陳實頓了一下,“陳安還在上學,我媽也需要人照顧,我不知道走不走出去,你到底想好了嗎?”
林越站在雪地裡,看著他,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你才想了多久!”
“快一個月吧。”
“???”
林越繼續說,“但我不會一直待在這裡,我在省城還有很多事要做,我師父的病,雜誌社,比賽,我一個也不會放棄,但你一直在這兒的話,我就會回來。”
“你要兩頭跑?”
“對呀,我還年輕,自從我爸媽忽然走了之後,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,活在當下最重要,我現在就想和你在一起,也想照顧我師父,繼續我的事業。我既要又要的,所以我兩頭跑,是活該的,你不用心疼我。”
陳實看著他很認真,看了很久,往前走了半步,腳後跟踩進了林越剛才踩出來的腳印裡,兩個人的腳印前後疊在了同一個坑裡,“想好了,就不許反悔。”
“不反悔。”
“你記住了,你自己說的。”
陳實握上林越的手腕,“先回去,外面冷。”
林越不走,“那你算答應了嗎?”
“算。”
林越這才跟上去,兩個人並肩走在雪地裡,電視裡的煙花還在響,畫面裡金色“2000”已經停在了螢幕中央,沒有再跳動,主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,斷斷續續的,說著祝福,說著希望,說著新的世紀。
煙花在電視中的外景裡層層疊疊地綻放,紅色的,金色的,銀白色的,像是全世界的燈都在這一夜被點燃了。
2000年到了,新的世紀真的來了,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紀會帶來什麼,電視裡不會說,報紙上不會寫,那些還在??褓中的孩子也不會知道,他們將在接下來的二十年裡,見證一個從未有過的中國,
一條條公路翻過山樑,一根根電線杆立到村口,未來的中國會變,變得很快。手機會普及,火車會提速,鄉鎮會通公交,縣城會通高速,曾經需要走一整天的路,開車只需要一個小時,孩子們會考上大學,畢業之後會去更大的城市,
但所有的變化不會在一夜之間發生,它們正從一個更遠的地方朝著這個方向趕來,像一條正在緩慢鋪開的道路,
以後的村子會變成什麼樣?沒有人知道路什麼時候會修通,是變好了,還是人更少了。但至少會有變化,變化本身就是一件會讓人惦記的事情。
而那個晚上,石堰村的人還不考慮這些,他們只是在討論雪停了,月亮有多圓,電視裡的主持人說了一句“千禧年快樂”,人群鼓了鼓掌就散了,有人把睡著了的孩子揹回家,有人蹲在門口幫忙把電視機搬回屋子,有人把最後一口烤玉米啃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
門在身後關上,鎖釦哢噠一聲,把外面的風聲隔在了另一頭,灶膛裡的火還在燒,鍋裡的水還在響,往後的日子還很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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