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
趙民拿著護士給的電話號碼,在護士長旁邊打了一個電話,“西區醫院,三號住院部,太平間,逝者姓名張遠山,肝癌,對,明天上午準備告別儀式。”
遺體是當天下午被接走的,殯儀館的車停在住院部後門,趙民沒有跟車,轉身走回走廊裡,在林越和陳實旁邊坐下來,“明天上午告別,火化時間沒定,也許下午,也許明天,再拖下去,遺體就不好看了。”
殯儀館的告別廳不大,能坐三四十人,那天來的人很多,比林越想象的還要多。
張遠山穿了一輩子的白襯衫,疊好了放在棺木邊沿,準備等儀式結束後一同送進火化爐,靈堂裡擺著他生前常用的那副老花鏡,和幾本最愛看的雜誌。
有人站在棺木前鞠躬,默立片刻,幾個年輕的面孔站在人群中,穿著黑色的外套,低了很久的頭才抬起來,紅著眼眶,
林越站在趙民旁邊,靈堂的最前面,挨個回禮,他看著那些有些陌生卻又似曾相識的臉,也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,但知道張遠山曾經給過他們一些東西,可能是錢,也可能是指導,或許只是幾句話,但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恰好被接住了,就把那幾句話記在了心裡,
儀式結束以後,棺木被推走了,火化樓的走廊比告別廳更冷一些,瓷磚地面反著灰白的光,
趙民從火化樓走出來的時候,手裡捧著一個深色的骨灰盒,邊角的漆面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,他走到林越面前停下,“按照他之前的意思,和你師孃放在一起。”
林越看著那個小盒子,“什麼時候去?”
“明天下午吧,我已經問過了,公墓那邊可以辦合葬。”趙民說。
林越點了點頭,
“在這之前,你先去他家裡看一看。”趙民說,
“有沒有什麼東西,對他很重要的,或者是你師孃的一些遺物,明天帶過來,一起下葬。”
他把一串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,遞過去,銅色的鑰匙圈上掛著幾把鑰匙,已經有些發暗了,“這是你老師的鑰匙,你去翻翻看,我不好替你們拿主意。”
張遠山家的門鎖一直沒換過,林越把鑰匙插進鎖孔,擰了一下,哢噠一聲就開了,
屋裡和他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,窗簾拉著,光線從布料的縫隙裡透進來,隱隱約約能看見漂浮在半空中的灰塵,林越站在客廳中央,環顧四周,張遠山常坐的那把躺椅還在老位置,椅面因為長時間的承壓微微凹下去一點,像是一個人剛起身離開,座椅上還留著他的形狀和溫度。
他總是坐在那裡,戴著老花鏡看林越的照片,一張一張翻過去,
“這張光沒到位”,“這張構圖有問題”。
林越那時候覺得他太挑剔了,現在他站在那把空躺椅旁邊,忽然希望能再聽見他說一次什麼。
陽臺上的花已經枯了,枝幹也已經乾透了,其中一盆底下壓著一張舊卡片,隱約可見‘趙情’二字,
林越在陽臺門口站了一會兒,想起前幾年春天,張遠山坐在那把躺椅上,指揮著趙情挪花盆,
“往左邊一點,在左一點,過了,往右回來半寸......哎,就這兒,別動了。”
趙情把花盆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你坐那兒動動嘴皮子,我倒騰半天。”
林越當時就站在陽臺上,手裡端著一杯水,看著他們兩個在春天的陽光下,為一盆花的落位反覆論證,那是一種夫妻之間極其自然的相處方式,當那盆花開出白色小花的時候,趙情已經走了。
林越的指尖在矮櫃深處碰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,應該是之前在書桌上的那個,不過被換了位置。
沒有封口,林越停頓了一下,把它抽出來,順勢在躺椅上坐下來,椅子發出輕微的聲響,像是替誰接住了他一樣,
林越把信封裡的紙抽出來,展開,字跡是張遠山的,筆劃很淺,應該是落筆的時候手已經開始吃力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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