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街對面那棵樹的影子落在林越腳邊，他靠著樹幹，隔著一條街的距離，把陳實說的那句話完整地聽見了，
話落在耳朵裡的時候，他腦子裡空了一瞬，一點情緒都反饋不出來。他垂下手，把口罩拉下來，讓自己重新適應正在流動的空氣，又在片刻後重新將它提回原位。
陸清聞言，視線無意識地往街對面掃過去，四處搜尋著林越的身影，生怕他聽見些什麼，什麼都聽不見最好，
陳實站在她旁邊，心口猛地一揪，像是預感到了什麼，順著她的目光找過去，看見了林越。
隔著半條街的距離，隔著來往的行人，隔著幾個擁在政府門口的人影，兩個人隔著一段能看見卻走不過去的距離，四目相對。
林越往後退了一步，他的腳踩在樹枝的影子邊緣，緊接著，又退了一步，兩步以後他轉過身，沿著街道往回走了，沒有回頭看。
陳實站在臺階上，看見林越轉身的時候，剛往前邁了一步，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胳膊，陸清從旁邊走過來，按住了他的小臂，
陳實沒有甩開她，也沒有往前走了，他看見林越的背影在街角拐了一個彎，消失了。
陳有福走過來，站在陳實的另一側，然後轉身先進去了，陸清鬆開手，“先進去吧，還有事要處理。”
陳實又往街角看了一眼，然後轉身走進了會議室。
從鎮政府出來以後，陳實一直在打電話，他站在臺階下面，把手機貼在耳朵上，撥了一遍又一遍，還是沒有接。
他把手機拿下來，看了一眼螢幕，然後又撥了第三遍，嘟聲響完了，自動結束通話。
陸清從會議室裡走出來，看見他手裡攥著手機，“他不接？我打一個試試。”
陸清翻出林越的號碼，撥了幾遍，一樣沒人接，
陳實把手機放回口袋，“我先送你去車站。”
陸清沒有推辭，跟著他沿著街道往車站走，
兩個人走了一段路，誰都沒有說話，經過一家小賣部的時候，陳實停了下來，買了兩瓶水，把其中一瓶遞給陸清。
陸清接過去，拿在手裡走了一段路，“林越那個獲獎作品，你知不知道是什麼級別的？”
陳實沒有接話，他確實不太清楚這方面，
“他那個獎是省級的，省級獲獎作品可以直接獲得參加國家比賽的資格。”
陸清補充，“他要是再拍一組不一樣的東西，國家級獎項也不是沒有可能。”
班車還沒來，陸清在站牌底下站了一會兒，把檔案袋換了一隻手拎，“我跟你說這些，沒有別的意思。”
“你們倆的事，我不該多嘴。但林越那邊，如果一直耗著，下半年那個比賽的機會可能就過去了。他需要時間拍新東西，而且不是隻有時間就夠了，需要精力，需要花心思，不能總這樣被別的事佔著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陳實點了點頭，
陸清沒有再說什麼，班車來了，她上了車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，和陳實擺了擺手，車門關上以後，她就沒有再往窗外看了。
陳實推開家門的時候，灶臺上的燈已經亮了。暖黃色的光從桌沿漫到門邊，把門檻內側的那一小塊地面也照得發亮。
他站在門口，一隻腳還踩在門檻外面，看見了桌邊坐著的兩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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