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時吃飯的時候,林越總會說點什麼,比如他在鎮上看見什麼新鮮事,有時候是說陳安作業裡哪道題解法不對,或者只是隨口問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麼,但今天安靜得有點詭異了。
陳安又等了一會兒,把那根菜梗嚼了很久,他放下筷子,開口問了一句,“林哥,你怎麼不說話?”
林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:“沒有啊。”
“你平時沒有這麼安靜啊?是不是城裡碰見什麼事兒了?”
林越沒有馬上接話,他看了陳安一眼,又低下頭,把碗裡剩下的兩口飯吃完。“城裡什麼事都沒有。你別瞎擔心。好好考試,等考完了帶你出去玩一圈。”
小孩兒的心思來得快去得也快,陳安低下頭把碗裡最後幾粒米扒進嘴裡,站起來收碗。
他端著碗走到灶臺邊,擰開水龍頭,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又停了。
他把碗放回碗櫃裡,擦了擦手,轉回來說了一句,“我進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陳實點了點頭,
陳安走進裡間,把門帶上了,鎖釦哢嗒一聲。
林越站在灶臺邊,把洗好的碗放進碗櫃裡,他扶著碗櫃邊沿站了一會兒,整理了一下語言,然後轉過來,看著陳實,
“看見我在這兒,意不意外?”
陳實坐在桌邊,“有點意外,不過你想什麼時候來都可以。”
林越把手搭在灶臺邊沿的木頭稜角上,指腹沿著木紋的方向慢慢滑過去,停住了,
“我想見你,只能來找你。你手裡總有一堆事,等你主動來找我,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。”
“我知道總讓我來找你很不公平,但沒辦法,我太想見面了。”
“現在好了,連村子也不讓我來了。”
陳實坐在桌邊,低頭看著桌面上那盞煤油燈,火苗在燈罩裡晃了一下又穩住了,“總能走開的。”
“你走不開!你永遠有沒做完的事,永遠有放不下的人。你嘴上說可以走,你往哪兒走?”
“所以你也覺得我們不合適,對不對?”陳實輕聲說,
“你生活在大城市,吃穿用度從來都是最好的。你來石堰村拍照,本來也只是一次人生經歷,你本來就不用承擔什麼。”
“如果沒有我,你還會管這個村子到底嗎?”
林越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,“所以你覺得,我為這裡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?”
“你可別一天天地自作多情了,我做這些,和你沒有半毛錢關係。我做這些,是因為我在這兒住過,我認識這裡的人,他們都很照顧我。”
林越繼續說,“你在與不在,我都會繼續管這個村子,這村子跟你沒關係,跟我有沒有跟你在一起也沒關係。”
林越想到了什麼,嘴角輕輕彎了一下,“哦,對了,我忘了。”
他把目光從陳實臉上移開,落在夜色裡,“你已經說過了,跟我沒有關係,你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的。是我忘了。”
他把手從灶臺邊沿放下來,垂在身側,“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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