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綿蠻的第一個念頭是：這大概是哪個走錯了路的賓客。
榮家別墅太大了，格局又複雜，尤其是通往下人房這一帶的走廊，曲曲折折的，像迷宮一樣，客人不小心走岔了也是常有的事。
她有些怯怯地迎了上去，在那男人面前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，微微欠了欠身：“先生......您是不是要回宴會廳？我帶您過去吧。”
那個男人看著她，沒有立刻回答，然後他微笑了起來。
他點了點頭，聲音低沉而溫和，說了一句：“麻煩了。”
謝綿蠻在前面帶路，低著頭，走得規矩而本分。
她心想，這位先生真有禮貌，和那些趾高氣揚的客人不太一樣。
榮迎之跟在她身後，不緊不慢地走著。
他緊緊盯著她纖細的背影。
在現實中看到的她，比那些照片和畫面裡還要好看得多，也生動得多。
真是怪不得啊。
那樣美麗，那樣脆弱，那樣璀璨的內裡，被一塊破布包裹著，被一個底層的男人擁有著。她用那樣甜膩的嗓音叫那個人“三哥”，卻只會怯怯地低著頭叫他“先生”。
真是怪不得啊。
前方就是宴會廳了。燈光和音樂聲越來越近，喧譁的人聲也漸漸清晰起來。
謝綿蠻在走廊盡頭停住了腳步。
她不能再往前走了，前面就是屬於主人的世界了。
她轉過身來，微微低著頭：“先生，前面就是了。”
榮迎之停在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，睫毛微微顫了一下。
他輕聲說了句：“多謝。”
謝綿蠻抬起頭來，想最後確認一下這位先生是不是真的認識路了。
走廊盡頭的光線比方才那一段要明亮得多，水晶吊燈的光芒傾瀉下來，正好落在這個男人的臉上。
她這才發現，他的眼睛並不是純粹的黑，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淺的紫藍色，像深海在特定角度下的那種顏色，深邃得幾乎要將人的魂魄吸進去。
謝綿蠻被那種顏色嚇了一跳，或者說，是被他看她的那種眼神嚇了一跳。
可那只是一瞬間的事。快到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。
那個男人很溫和地朝她點了點頭，說了聲“多謝”，然後轉身步入了宴會廳的光影之中，從始至終，都是一副彬彬有禮的紳士模樣。
光影之外，謝綿蠻低下頭，咬了咬唇。
最後一位角色已經登場，劇本終於可以全盤展開了。
其實並不算慢吧，至少比起她完成的那些以百年為尺度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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