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向謝綿蠻，語氣變得複雜起來：“小蠻。”
謝綿蠻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
“你也看到了，商隊損失慘重，貨物被深淵捲走了大半，還死了三個夥計。按照我們出發前籤的協議，你們需要賠付。”
“......我知道。”她的聲音沙啞，“我會賠。”
薩沙要的不是這些：“你知道？你應該知道，你賠不起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道：“跟我走吧，這筆債就算抵了。你一個人也做不了什麼，跟著商隊，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謝綿蠻顫抖著搖了搖頭。
薩沙的臉色沉了下來。他正要再說什麼，一個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“按照奧德林的律法，財產賠償不應牽連人身抵債。還缺多少？”西格蒙德轉向薩沙，語氣平淡，“我來替她付。”
謝綿蠻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薩沙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。他看向西格蒙德，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和警惕：“大祭司閣下，您這是？”
“她方才在深淵潮中展現了非凡的信仰之力。”西格蒙德的語氣依然波瀾不驚，“在普通人中，如此純淨的光明之力極為罕見。我認為這是光明神的旨意，祂將她帶到我的面前，必有深意。”
他微微低頭，看向跪在地上的謝綿蠻：“你是否願意隨我前往教廷，成為一名真正的修女？”
謝綿蠻怔怔地看著他。
暮色從他的背後灑下來，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覺得那聲音溫和而遙遠，像是從教堂穹頂上方傳來的回聲。
她幾乎沒有猶豫的時間。
身後是薩沙鐵青的臉，面前是這位大祭司伸出的手。
她低下頭，聲音沙啞卻清晰：“我願意......多謝大祭司閣下。”
薩沙站在原地，臉色變幻了幾次，最終什麼都沒再說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商隊的人也陸陸續續地收拾殘局，準備啟程。營地漸漸空曠下來，只剩下暮色。風聲，和滿地狼藉的痕跡。
謝綿蠻跪在原地，沒有起身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懷中塔圖的臉。
他的呼吸已經很微弱了，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。
她俯下身，將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。他的皮膚冰涼，帶著一種正在逝去的溫度。她閉上眼睛，眼淚順著鼻樑滑落，滴在他的臉頰上。
“塔圖......”她輕聲叫他的名字，像從前無數次那樣。
塔圖沒有回應。
西格蒙德站在幾步之外，看著這一幕。
暮色中，黑髮女子俯身抱著懷中瀕死的男人，額頭相抵，長髮垂落，將他們兩人籠罩在一片與世隔絕的靜謐之中。
西格蒙德的目光冷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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