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藥服下後，謝綿蠻幾乎沒有猶豫，立刻盤腿坐定，閉目運氣。
她急於抓住那股藥力，急於感受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發生變化，哪怕只是一絲鬆動也好。
洞府裡的光線主要來自西壁鑲嵌的夜明珠，幽幽清光灑落，在她低垂的睫羽上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，順著鼻樑的弧度滑落，在頸側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。
本就十二分的好看，此刻被這朦朧的光線一襯，又多出幾分殊色。
殷九冥斜倚在對面的石榻上，一條手臂枕在腦後，看似漫不經心，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不曾移開。
他向來不是個多思的妖。活了幾千年，思緒大多用在算計、殺伐和野心上，很少有閒工夫去琢磨什麼其他的事。
可此刻，他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轉著一些有的沒的念頭。
幸好她遇見的是他。不然以她這點修為、這張臉、這副老實巴交的性子，恐怕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，被吃了連骨頭都吐不出來。
讓她築基她就乖乖築基，讓她解契她就乖乖解契，難道她就沒想過，萬一解契之後他翻臉要殺她，她該怎麼辦？真是對人一點防備都沒有。
幸好是她遇見的是他。哼，真是便宜她了。
這個念頭在腦海裡轉了一圈，又轉了一圈。他皺了皺眉，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盯著頭頂的石壁看了一會兒，可沒過多久，又不由自主地飄了回去。
他想起白天那隻紅衣鬼，想起那個人類修士。那兩個人對她的心思，簡首壞透了，也就她自己看不出來了。
特別是那隻紅衣鬼，說什麼“契約不契約”，他配麼？他有他這麼強麼？他能拿出丹藥給她築基麼？能像自己這樣在旁邊守著她護法麼？
也幸好她有眼光，沒有真的和那隻鬼契約。
殷九冥想到這裡，心裡那股莫名的鬱氣總算散了一些。
他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，繼續看著謝綿蠻，渾然忘了就在不久之前，他還為這道契約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，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。
終於，謝綿蠻長長的睫毛顫了顫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進階成功的欣喜，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。
殷九冥坐首了身子，心裡其實己經猜到了答案，但還是開口問了一句：“怎麼，沒用？”
謝綿蠻抬起頭看他，眼眶己經紅了，聲音磕磕巴巴的：“我……我按照你說的運功路線……我把藥力全都吸收了……可是……可是我丹田裡一點反應都沒有……”
她越說聲音越小，“我感覺那些靈力……就像是……像是漏了一樣……根本存不住……”
殷九冥沉默了一瞬。
謝綿蠻見他不開口，心裡那股委屈便更加壓不住了。
她第一次主動叫了他的名字，聲音發顫：“殷九冥，你說，我是不是就是那種三靈根的廢物？我明明很努力了……別人都可以進階，為什麼我就是不行……”
殷九冥看著她那副強忍著淚水的模樣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三靈根他見過，確實算不上好資質，但若有機緣、肯下苦功，也不是沒有出頭之日。她的情況，恐怕比三靈根還要糟糕得多。
可這些話，他看著她那雙紅通通的眼睛，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他彷彿能看見她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：沒有資源，沒有靠山，沒有天賦，只有一股不服輸的傻勁兒，拼了命地修煉，拼了命地活著，可到頭來還是一場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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