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幽的哭聲還在夜色裡斷斷續續迴盪,草叢裡忽明忽暗的微光,像索命的鬼火,死死纏在不遠處。
李桂芳嘴上還硬撐著,心裡其實早就慌得不行。
她兩腿發麻、後背發涼,熬了一整晚的疲憊疊加著深入骨髓的恐懼,讓她的身子早己搖搖欲墜,那點貪財的執念,快要撐不住了。
可一想到熬了整整一下午加半夜,一分錢沒撈著就要空手回去,她心裡又萬般不甘,咬牙硬扛著不肯鬆口。
旁邊的趙彩蘭早己嚇得魂飛魄散,渾身抖得像篩糠,眼淚糊了滿臉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死死拽著李桂芳的衣袖哭喊。
“娘!走!我們快走吧!別為了那二十塊錢把命丟在這兒!我們要是出事了,家裡宗佑怎麼辦?誰來管他?趙家就這一根根苗,不能沒人照看啊!”
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瞬間劈醒了死撐的李桂芳。
她猛地一怔,瞬間清醒過來。
是啊,她和女兒要是真在這荒山野嶺的夜裡出了意外,家裡兩個老實本分的男人根本撐不起這個家,年幼的宗佑在趙家絕對待不住了,老趙家的根,真的就斷了。
比起那區區二十塊錢,家和孩子才是天大的事。
貪念瞬間被恐懼和後怕徹底壓垮,李桂芳再也顧不上賭氣、顧不上訛錢,臉色慘白,聲音發顫地急聲道:“走!快走!趕緊走!”
母女倆再也沒有半分僵持的底氣,連坐在地上的力氣都沒有了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慌不擇路繞開小路,首奔寬敞的大路。
兩人踉踉蹌蹌、跌跌撞撞,全程不敢回頭看一眼,生怕身後的東西追上來,只顧著拼命往家裡跑,慌亂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沉沉夜色裡。
草叢後的劉雲少看著兩人徹底跑遠,再也看不見身影,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緊繃的身子徹底放鬆下來。
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,看著空蕩蕩的院門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沒有半分捉弄人的得意,只覺得滿心疲憊。
若不是母女倆在這個時候步步緊逼、無賴撒潑,死活不肯退讓,他們也不至於被逼得用這種法子嚇人。
來不及多想,他不敢耽擱時間,記著夜裡要去醫院替五叔守夜的承諾,轉身拔腿就朝著鎮上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院子裡,雲妍輕輕貼著門縫,將門外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看著母女倆狼狽逃竄的背影,她心底沒有半分欣慰和解氣,反倒只剩下一片無盡的落寞和酸澀。
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旁門左道的法子對付人,是被逼到絕境的無奈之舉,是實打實的以惡治惡。
她心裡透亮,李桂芳這輩子最是斤斤計較、睚眥必報,今晚吃了這麼大的虧、受了這麼大的驚嚇,又白白熬了一整晚一無所獲,絕對不可能就此罷休。
這件事,遠遠不算結束,往後少不了還有爭執和麻煩。
可她實在太累了,身心俱疲,早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慮往後的風波。
眼下,能應付過一次是一次,日子難熬,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思緒流轉,白天的委屈、割捨孩子的剜心之痛再次翻湧上來。
她腹中懷著的,是她和劉雲少的親骨肉,是她實打實的心頭肉,可從答應過繼的那一刻起,這個孩子這輩子就要喊別人爹孃,歸別人養育。
一想到這裡,她心口像是被尖刀反覆剮著,密密麻麻地疼,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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