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國把手裡的茶杯放下，往前坐了坐。他看了看沈曼，那張圓圓的，此刻還帶著疑惑的臉。
“曼曼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，“前兩天，有個從河縣來的男人找到我。他說他叫林老實，他閨女病了，要輸血，驗血之後發現他和媳婦都是O型血，閨女是B型。兩個O型，生不出B型。”
沈曼的眼睛睜大了。她的手指還在攥著雜誌，但已經不翻了。
沈建國繼續說：“他去孩子出生的醫院查了。一九六三年臘月十八那天晚上，醫院停電，產房裡有兩個人同時生孩子，一個是他媳婦，另一個......是你媽。他家那個孩子叫林穗，十八歲，跟你同一天出生。”
沈曼的嘴巴微微張開了。她的目光從沈建國臉上移到劉慧蘭臉上，又移回來。
“你們兩個，那天晚上都在那個醫院生的。停電了，忙亂，兩個孩子都放在臺子上，醫生和護士弄混了。”沈建國說，“我們去了河縣，去了那個醫院，有檔案，也有當年的接生醫生和護士作證。”
沈曼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，嘴唇開始發白。
“所以，你們的意思是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沈建國把那幾張紙從茶几下抽出來，是周醫生寫的情況說明，孫護士的簽字。衛生院蓋了紅章的影印件。產婦登記簿的影印頁。幾張紙疊在一起，邊角有點捲了。他把它們推到了沈曼面前。
“這是當年的材料。”沈建國說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沈曼接過來快速看了一遍那幾張紙，然後猛地站起來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“我不是你們親生的？那個女孩才是？你們這幾天是去認親了？”
劉慧蘭站起來，想上前摟住她：“曼曼，你先聽我們說——”
“我不聽。”沈曼避開她的手，退到旁邊，眼淚已經開始往下掉了，她用手背狠狠一擦，“現在我已經十八歲了，你們告訴我——我不是你們親生的？”
她說話的時候，聲音在抖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她吸了一口氣，又吸了一口氣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“這幾天你們去見了那個人？”她問，“那個林穗？你們見到她了？”
“見到了。”沈建國說。
“所以說她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？”
沈建國和劉慧蘭都沒有回答。
沈曼的眼淚掉得更兇了。她又退了一步，後背頂到了牆。“怎麼會這樣？”她的聲音低下去了一些，像是在跟自己說，“為什麼是這樣的？”
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。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，她整個人縮在牆角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劉慧蘭走過去，伸出手想把她摟進懷裡。沈曼甩開了她的手。
“你別碰我。”她說。
劉慧蘭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沈建國坐在椅子上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攥成了拳頭。他看著沈曼縮在牆角的樣子，看著劉慧蘭伸出去又落空的那隻手，喉結動了一下，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鐘。只有沈曼壓抑的哭聲，一聲一聲的，像什麼東西被扯碎了。
就在這時，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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