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沒再說話,呼吸慢慢變得勻長。她睡著了。
顧婷婷站起來,走到窗邊,把窗簾拉上了一半。輕輕退出房間,關上了門,下樓回家了。
顧婷婷回到家的時候,客廳的燈還亮著。
她爸顧大山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,裡面泡著濃茶。她媽王春梅在織毛衣,毛線團滾在沙發墊子縫裡,電視裡播著新聞聯播,聲音不大不小,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螢幕上,邊幹活邊認真看。
聽見門響,王春梅抬頭:“這麼快回來了?見到曼曼了?”
顧婷婷換了鞋,走到沙發跟前,一屁股坐下來,湊近了她媽,壓低了聲音:“媽,出大事了。”
顧大山斜了她一眼,端起缸子喝了口茶,一臉嫌棄:“你打住吧。一天到晚到處瞎打聽,耳朵比狗還尖,什麼事到你嘴裡都成大事了。”
“真的啊!”顧婷婷急得提高了聲音,“真是大事!”
王春梅把毛線針停下,笑著看了她一眼:“來,說給我聽聽,我看看是多大個事?”
顧婷婷往前坐了坐,又壓低了聲音,像是怕隔牆有耳:“媽,沈曼不是沈叔叔和劉阿姨親生的。”
王春梅手裡的毛線針停住了。顧大山端著搪瓷缸子的手也頓了一下,他扭過頭,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。
“婷婷,這話可不敢胡說八道。”顧大山把缸子放下,正了正身子,“這種事不是開玩笑的。”
“是真的啊,也不是我說的。”顧婷婷認真地說,“曼曼親口說的。我下午去她家,一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了,沈叔叔滿臉呆呆愣愣的,坐在那兒也不說話,劉阿姨也是,眼睛腫得跟桃似的。我上樓找曼曼,她哭得都說不出來話了,她跟我說——”
她把自己從沈曼那兒聽到的話,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。醫院抱錯,鄉下那家人找上門,沈建國和劉慧蘭去認親,那個叫林穗的姑娘過完年就要來。她說話的聲音不大,但很認真,把她能記住的細節都說清楚了。
顧大山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重新端起搪瓷缸子,喝了一口茶,茶已經涼了,他沒在意。
“我的天哪。”王春梅先開了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又驚又嘆的意味,“這都是什麼事啊。那個可憐的孩子還在鄉下?無緣無故的吃了十八年的苦。”
顧大山也跟著嘆了口氣:“怪不得我今天看見老沈滿臉愁容,我還心思這是咋了。唉,那個孩子也是可憐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顧婷婷,“過完年那個孩子來了,你可要好好對她。可不許看不起人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顧婷婷說。
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,腳尖在地上蹭著,心裡還在翻騰著下午那些事。沈曼那張哭腫了的臉一直在她腦子裡轉,她越想越覺得難受。她瞥了一眼放在茶几角落的電話機,忽然站起來走了過去,拿起了話筒。
“你給誰打?”王春梅問。
“我哥。”顧婷婷一邊撥號一邊說。
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,那邊傳來顧長河的聲音,有點遠,像是從走廊裡走過來的:“喂?”
“哥,是我。”顧婷婷說。
“這麼晚了,什麼事?”顧長河的聲音跟平時一樣,沉穩的,不急不慢的。
顧婷婷看了看她爸媽,王春梅衝她使了個眼色,意思是好好說。她深吸一口氣,把話筒貼緊了耳朵。
“哥,我跟你說個事。沈曼家出事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