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上，沈曼的哭聲漸漸小了，變成了偶爾吸鼻子的聲音。顧婷婷摟著她，兩個姑娘蹲在地板上，誰都沒再說話。
樓下客廳裡，沈磊從自己屋裡出來，走到劉慧蘭跟前，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“媽，”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像是怕樓上聽見，“我姐真的......不是你們親生的？”
劉慧蘭一愣，低頭看著他的臉。沈磊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，全是認真，眼睛紅紅的，鼻翼微微翕動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她問。
沈磊吸了一下鼻子：“上午，我回來拿手套，在門口聽見了。”
劉慧蘭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看了一眼沈建國，沈建國把報紙放下了，正看著這邊。
“是。”沈建國說，聲音不大，“出生時在醫院抱錯了。你的親姐姐，在鄉下，叫林穗。過完年就會來。”
沈磊聽完這句話，先是愣了兩秒。然後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，臉上的表情變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，又像是要跟誰拚命。
“我不管。”他說，“我沒有別的姐。我只有一個親姐姐，就是沈曼。”
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有些破音，像是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硬撐出來的。劉慧蘭伸手想拉他，他躲開了。
“別從鄉下弄來個什麼土包子就說是我的親姐。”沈磊說，嘴唇在抖，“我不認。你們誰愛認誰認，反正我不認。”
“沈磊！”沈建國猛地站起來，臉上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，巴掌抬了起來，“你給我再說一遍？”
劉慧蘭趕緊擋在中間，一把把沈磊拉到身後，另一隻手按住了沈建國的手腕。
“建國！”她喊了一聲，聲音不高，但很急，“他還是個孩子！”
沈磊躲在劉慧蘭身後，梗著脖子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但硬是沒掉下來。他咬著嘴唇，腮幫子鼓得緊緊的，像是把一肚子的話全咬碎了咽回去。
沈建國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瞪著沈磊，胸口起起伏伏。他喘了好幾口氣，才把手放下來，轉身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他們。
劉慧蘭轉過身，拉著他，把他送回到他自己的房間裡，又回到客廳，沈建國還站在視窗，背影繃得緊緊的。
劉慧蘭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，兩個人肩並著肩。
“他也得需要時間。”她說，“事情太突然了，一切都得慢慢來。”
沈建國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啞，像是剛才那一通火把嗓子也燒著了。劉慧蘭伸手握住了他的手，他的手是涼的，攥得緊緊的。
樓上，顧婷婷還在沈曼的房間裡。她們倆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麼，沈曼哭累了，靠在床頭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像是隨時要睡過去。
顧婷婷幫她拉了拉被子：“曼曼，你睡會兒吧。”
沈曼閉著眼睛，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說：“婷婷，你說，你哥知道了會怎麼想？”
顧婷婷的動作停了一下。她看著沈曼那張睡意朦朧的臉，心裡又酸又澀。都這樣了，她還在想她哥。
“他愛怎麼想怎麼想。”顧婷婷輕聲說，“你管他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