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點明刺客的主目標不是她，救她不會惹上沒完沒了的追殺；又明明白白擺足了籌碼——靖國公獨女的一句承諾，分量重得足以壓過任何風險。
韓知微定定地看了她片刻，才不緊不慢開口：“你不起來麼？”
南宮卿月頰邊倏地飛上一抹薄紅，方才那番侃侃而談的從容碎了一角，聲音也低了下去：“我……腿軟了，站不起來。”
她抿了抿唇，似是在心裡掙扎了一瞬，終究還是仰起臉，語氣裡帶了幾分赧然：“公子……能否揹我一程？”
韓知微卻道：“我方才殺了人，你不害怕？”
南宮卿月搖頭：“公子是為了救我才殺了那賊人，我感謝公子還來不及，又怎麼會怕呢。”
韓知微忽然俯身，湊近了她。
他死死盯住她的眼眸，一字一頓道：“那你看見我這雙眼睛——不會心生鄙夷與排斥？”
他離得太近了。
那雙墨綠色的眸子便這樣毫無遮攔地撞進了南宮卿月的眼簾。
她呼吸一滯。
太漂亮了。
若說翠微的眼睛是晶瑩剔透的翡翠，那韓知微此刻這雙，便是深山中亙古沉寂的寒潭——幽邃、清冽，瞳底似有暗流無聲湧動，將所有的光都吞噬殆盡，美得近乎妖異。
“不會啊。”
她下意識開口，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：“你的眼睛很好看……我很喜歡。”
韓知微細細審視著她的神情，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半點的躲閃與嫌惡。
沒有。
恰恰相反——
那目光裡是一種讓他脊背發麻的、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歡喜。
這是平生頭一回，竟有人說，喜歡這雙為他招來無盡災厄的異瞳。
韓知微沒再說話。
他將竹簍撥至身前，染血的藥鋤擱了進去，而後轉身，在她面前蹲了下來。
南宮卿月眼睛一亮，伏身趴上了他的背。
這是韓知微第一次與一個年輕女子這般親近。
背上的人溫軟輕盈，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縈繞鼻尖，與方才的血腥氣判若兩個世界。
他暗暗定了定心神，反手托住她的膝彎，穩穩站起身來，辨了辨方向，便朝山下走去。
*
當故事的男女主角相遇之後，此後發生的一切，我們便稱之為命運的指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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