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,沒有半分厲色,卻像一記淬了毒的重錘,狠狠砸在張桂花的心口。
她瞳孔驟縮,扶著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到幾乎透明,指甲深深掐進木頭裡,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。
她意識到自己失算了——徹徹底底地失算了。
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碰這碗湯,他方才的沉默、溫和,都不過是在等她露出破綻。
他不是獵物,而是披著羊皮的獵人,靜靜看著她一步步走進自己挖好的陷阱。
下藥的事,敗露了。
恐懼與慌亂如潮水般湧上心頭,淹沒了她的理智,但隨之而來的,是比恐懼更深的、孤注一擲的瘋狂。
她不能就這麼認了!
她是孤兒寡母,只要把事情鬧大,只要讓左鄰右舍看見這男人“欺負”她們母女,哪怕事後被戳穿,她也能咬定是他先起了歹念,是他逼得她們走投無路!
念頭一起,她便再也顧不得其他。
張桂花猛地站起身,深吸一口氣,扯開嗓子就要朝門外嘶喊:“救命啊——有人欺負我們孤兒寡——”
然而,她的聲音才剛擠出喉嚨,甚至還沒來得及穿透那扇薄薄的木門,一道黑影便已如鬼魅般欺近。
韓知微的動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認知,沒有多餘的花哨招式,只是手腕一翻,掌緣帶著精準而狠戾的力道,劈在了張桂花的後頸上。
“唔——”
那聲未出口的呼救戛然而止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。
張桂花的雙眼猛地睜大,眼底還殘留著未褪去的瘋狂與驚恐,隨即迅速渙散開來。
她的身體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頭,軟軟地向前栽倒,額頭磕在木凳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,便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韓知微面無表情地收回手,轉身走出屋子。
院子裡堆著些農具和柴草,他很快找到一捆曬乾的麻繩,拿進屋裡,動作熟練地將張桂花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,繩結打得又緊又牢,確保她醒來後也無法掙脫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走到門口站定,安靜地等待著南宮卿月二人歸來。
*
李大丫的房間雖不大,卻被秋日正午的陽光照得通透。
光線透過窗紙斜斜鋪在土炕上,柔和而不刺目,連空氣中浮動的細微塵埃都染上了幾分暖意。
南宮卿月正背對著窗子,在李大丫略顯顫抖的幫助下,褪下那條被水浸透了衣襬的百迭裙。
而後李大丫捧來自己珍藏的衣裙——那是她逢年過節才捨得穿的細棉布裙子,洗得泛白,卻疊得整整齊齊,帶著一股被陽光曬過的皂角香。
比起南宮卿月平日裡穿的綾羅綢緞,這裙子自然粗糙簡陋得多,可勝在顏色是清新的竹青,針腳也密實幹淨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穿在身上反倒透出幾分質樸的雅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