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岩石被他這一聲吼得愣住,瞪著兒子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陳海深吸一口氣,聲音緩下來,但每個字都很重:“爸,我問您一件事,二十年前,您到底怎麼得罪林省長的?”
陳岩石的眼神閃了一下,移開了。“什麼得罪不得罪的,我就是按規矩辦事。”
“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,寫的報告有問題,我讓他下去鍛鍊鍛鍊,有什麼錯?”
聞言陳海盯著父親的眼睛,那目光裡帶著他從未有過的陌生:“爸,您跟我說實話。您是不是……就因為一篇報告,就把他發配到鄉鎮去了?”
“您有沒有給下面的人打過招呼?有沒有說過這個人不能用之類的話?”
陳岩石沉默了,他的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說不出來,陳海看著父親的表情,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碎掉了。
他鬆開手,退後一步,聲音低了下去:“爸,你知道嗎,就因為你當年那一句話,人家記了二十年。”
陳岩石張了張嘴,想辯解,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“您退休多年,在漢東指手畫腳多年,您覺得您在發揮餘熱,可人家覺得您在倚老賣老。”
陳海的聲音很平靜,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,比吼叫更讓人難受:“你得罪了多少人,你自己不知道嗎?”
“以前你是老幹部,人家不敢動你,現在呢?林川來了,他動了。”
陳岩石的臉漲得通紅,嘴唇哆嗦著,突然猛地一拍藤椅扶手:“我不服!我要告他!我要找沙瑞金!他沙瑞金不能不管我!”
“爸!”陳海的聲音又大了:“沙書記是省委書記,不是您兒子!”
“他是組織的人,不是咱們家的人!您去找他,讓他怎麼辦?為了您去得罪整個常委會?”
“你覺得可能嗎!!”
陳岩石被他吼得愣住了,他張著嘴,眼睛瞪得很大,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黨員身份……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我幹了一輩子革命,黨就是我的命。”
“現在他們把黨籍拿掉了,我還算什麼?我還算什麼?”
他的眼淚掉下來了,陳海從未見過父親哭,在他心裡,父親是鐵打的,是抱著炸藥包炸碉堡的英雄。
可現在,這個英雄坐在藤椅上,滿臉皺紋,老淚縱橫。
陳海的眼眶也紅了,他蹲下來,握住父親的手,想說點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陳岩石的手還在抖,抖得很厲害,他抬起頭看著兒子,嘴唇動了動:“陳海,爸對不起你,要不是爸得罪了人,你也不會被免職。”
此時的陳岩石還沒有意識到,被免職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麼。
“爸,別說了。”
陳岩石還想說什麼,突然眼睛一翻,整個人往後一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