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聞劉備使者孤身前來,主戰一派如鄭度等,立刻進言,或欲將簡雍亂箭驅離,或欲誆入城中殺掉,以堅軍民守城之志。
劉璋念及王累最後遺言,意興闌珊地擺擺手,道:“帶簡先生進來吧。”
簡雍透過吊橋進入城中,面對一眾面帶怒容的蜀臣,從容不揖,笑道:“劉使君,雍此番前來,不與諸公談兵,只與使君論勢、言利害。”
他不待鄭度等人反駁,便直視劉璋侃侃而談:“雍此來,欲陳三言:
其一,論大勢。自黃巾亂起,天下紛爭,諸侯割據。今曹操虎踞北方,孫氏雄踞江東,玄德公與使君各擁荊、益。然天下百姓久經戰亂,無不思定,渴望重現文景之安,武宣之盛。四海重歸一統,此乃大勢所趨,非人力可阻。
其二,辨正統。曹操殘暴,兵鋒雖盛,然其挾天子以令諸侯,名為漢相,實為漢賊!如今更威逼天子,晉位魏公,既為魏公,魏王之位還遠嗎?高祖有言,‘非劉氏而王,天下共擊之’!使君乃漢室宗裔,難道要坐視國賊篡逆,甚至助紂為虐乎?‘天下劉姓本一家’,使君何不助玄德公,共扶漢室?
其三,明得失。使君或憂自身性命家業。然則,零陵劉度、桂陽趙範之事或遠,那劉景升(劉表)公子劉琦之現狀,使君難道也不知嗎?玄德公常言,若使君開城,必以宗室之禮相待,保全將軍家小富貴,使益州文武各安其位,絕無加害之理。”
言至此處,簡雍語氣轉為無比誠懇,隨即又沉痛地指向城外:“若使君執意堅守,待我大軍破城之日,三軍將士爭功心切,雍恐屆時難以約束。
若至玉石俱焚之境,豈是仁者所願見?使君素懷仁德之名,何不以此仁德,救滿城百姓於水火,亦成全自身與麾下之平安?”
劉璋聞言,腦海中再次浮現王累臨終前為自己謀劃的遺言,去意終決。
他緩緩站起身,臉上悲慼與釋然交織,抬手止住了還想進言的鄭度,目光掃過麾下文武,聲音雖微顫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諸公……不必再言了。”
他繼而慨然長嘆,心中終有決斷:“我父子在蜀中二十餘年,無恩德加於百姓,反使戰亂不息,軍民死傷累累,此皆我之罪過。今日投降,不過損我一人名節;若再戰,則必使城中百姓塗炭,我心何安?”
他看向簡雍,長長一揖:“有勞憲和先生回稟玄德兄……璋,願降。”
此言一齣,滿堂寂然。
即便是主戰一派,也被這基於道義的抉擇所震撼,再也無力反駁。
劉璋遂命人取來印綬圖冊,與簡雍一同出城。
在劉備軍大營前,他親手將益州牧印信交給劉備,執手懇切道:“玄德兄,益州……便託付與你了。望兄稍念宗族之情,寬待我屬下文武,撫卹城中百姓。璋,別無他求。”
“季玉此舉,實乃成都百姓之福。”劉備緊握劉璋之手,鄭重答道。
隨後,劉備大軍整肅入城,秋毫無犯,遂定成都。
劉銘騎於馬上,隨大軍緩緩入城。
他仰起頭,目光掠過兩旁井然有序、甲冑鮮明的軍伍。
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,終於衝散了長久以來縈繞心頭的隱憂。
此世雖再無龐士元以奇策定江山。
然他憑藉對歷史脈絡的洞察,借荊南、江陵數載的苦心經營。
終以遠超歷史的雄厚根基與兵威,更為從容、也更少犧牲地,拿下了這座益州命脈之所。
回首望去,這條路,終究比記憶中那條滿是荊棘與悲壯的歷史軌跡,走得平穩了許多。
劉備雖然比歷史上,晚了將近一年才入蜀,但拿下成都卻少花了一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