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五十，跨省專案組資料室。
沈峰推開門的時候，帶進一股冷風。
他剛從省委大院七號院回來。紅色留置令拍在桌上的畫面還卡在腦子裡——那張茶几上擺著一盤沒下完的棋，黑子白子咬到一半，碎紙機裡的灰燼摸上去還是溫的。
人走了。提前西十分鐘。
“查得真他媽及時。”王凱跟在後面，嗓子啞的，“咱們前腳籤留置令，人家後腳收拾行李。沈局，這要不是有人報信，我把腦袋擰下來。”
沈峰沒接話。
他坐到主控臺前，把恆泰集團三年的資金流向圖調出來，一張一張往三省交通網格上疊。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，鐵青的。
空調在頭頂嗡嗡響。
桌角堆著七八個捏扁的紅牛罐子，是他這一夜攢下的。
門開了。韓若冰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疊剛從機要處取回的檔案，頭髮挽在腦後，眼下一片青影。
“七號院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”她把檔案按在操作檯上，“現在不是窩火的時候。說結論。”
“恆泰不是財團的普通成員。”沈峰指著螢幕上重疊的圖，手指關節白得發青，“它是心臟。三省的基建平賬、黑金洗白，全從它這兒過。馬向東、陳偉，還有青原北河那幾個被舉報的，他們經手的錢，都是經陳天河的手變乾淨的。”
“證據呢？”
“方向全對，一筆都坐不實。”沈峰往後一靠，椅子吱呀響了一聲，“賬做得太乾淨了。每一筆流水外面都裹著三層合法合同。”
韓若冰盯著螢幕看了幾秒。
“你熬這一夜，就查出來這些？”
沈峰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袋，輕輕放在桌上。袋子裡是一本舊記事本，紙頁泛黃，邊角一圈焦黑。
“韓處，接下來的話，涉及我的私事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“我得向組織坦誠。”
韓若冰雙手抱胸。
“說。”
“九年前，我爸沈建國，雲江市刑警支隊支隊長。他查一宗房地產高利貸案的時候，摸到了這張網的邊。”沈峰的語速很慢，“他發現恆泰的賬目有詭異的跨省對沖，就一個人悄悄往下查。快拿到核心名單的那天，他在濱江路出了“車禍”。”
資料室裡靜得可怕。
“三年來我留在長寧，借調反貪局，進專案組，目的只有一個。”沈峰看著她，“查清我爸死在誰手裡。這本筆記是他留下的，裡面有幾個恆泰的賬戶代號。韓處，我進專案組，初衷是復仇。”
韓若冰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。
“沈峰，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？”她的聲音像結了冰，“辦案人帶有強烈個人傾向，我可以立刻收回你所有偵查權，甚至對你留置審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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