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雙的淚水從綠光的眼眶中湧出,那淚水是黑色的,滴落在地面上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。
嫁衣女子站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她的身體也在逐漸變得透明,魂力倒流正在將她從地底深處一點點拖回去,但她依然維持著站立的姿態。
楚風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這嫁衣女子,從頭到尾都在拖延時間。
她在等月食之夜的地氣倒流。她在等白雙體內的魂力自行剝離。她甚至——她甚至故意讓白雙看見自己“復甦”,故意激怒她。刺激她,讓她釋放更多鬼氣從而加速魂力流失。
而這個過程中,楚風自己——還有肖瑩瑩。林鎮江——都只是這場千年魂爭中的局外人。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誤入棋盤的螻蟻。
但螻蟻也想活命。
楚風咬緊牙關,強忍著全身的劇痛,一點一點朝肖瑩瑩爬過去。每挪動一寸,胸口就像被烈火灼燒。但他必須把肖瑩瑩和林鎮江帶到遠離戰場的地方。那三個鬼物——尤其是三魂歸位後的李文才——隨時可能失控暴走。
肖瑩瑩看見他爬過來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,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出聲。她也在地上爬行,拖著昏迷的林鎮江,朝著楚風的方向一點點靠近。兩人在一根倒塌的柱子旁匯合,楚風伸手攬住肖瑩瑩的肩膀,將她護在懷裡。肖瑩瑩的體溫很涼,但至少還是活人的溫度。
“別怕。”楚風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,“天快亮了。”
肖瑩瑩嘴唇翕動,無聲地說了句什麼。楚風辨認了一下口型,她說的是“真的嗎”。
楚風抬頭看向古寺破損的屋頂。月食正在進行中,月亮被陰影吞噬了大半,但邊緣已經開始透出微弱的光。月食即將結束。
而當月亮重新亮起來的那一刻——
地氣倒流,終止。
白雙會被抽乾所有不屬於她的魂力,淪為一具空殼。嫁衣女子會重新被封印回地底深處。而那三魂,三魂已經歸位進李文才的身體,但三個獨立的意識相互撕扯,它們可能互食。可能自毀。也可能——
也可能變成一個全新的。不屬於白雙也不屬於嫁衣女子的存在。
楚風不知道哪個結果對他們有利。他只知道天亮之前,他還活著。
白雙的尖叫聲越來越弱,她的身體已經消散了大半,只剩下一個頭顱和半截軀幹還勉強維持著形態。她伸向李文才屍骸的那隻手終於落在了地上,手指徒勞地屈伸了兩下。
“小蝶……娘在這裡……娘在這……”
三重合聲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那個聲音輕輕說:“你不是我娘。”
“我娘早就死了。”
“在你舉起刀的那一刻。”
白雙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暫的氣音,像是被什麼堵住了。她的綠光眼睛劇烈閃爍了最後幾下,然後——啪——像蠟燭被吹滅一般,熄滅了。
她的頭顱緩緩垂落,化作一灘漆黑的積水,滲入了地面的裂縫之中。
嫁衣女子看著這一幕,許久之後輕輕嘆了口氣。她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像一層薄紗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。但她還是轉過身,朝著楚風的方向微微點頭。
“年輕人。”
楚風抬起頭,與那片模糊的五官對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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