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拐角處的老槐樹底下坐著一個人，衣服破破爛爛的，臉上全是血痂和泥灰，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，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。
是杜橋。
他看起來比他們三個人加起來還要慘，臉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從左眉一直拉到下頜，左胳膊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，明顯是脫臼或者骨折了。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，看見楚風他們的一瞬間瞳孔猛地放大，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下去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還活著……”
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，一句話沒說完就開始咳嗽，咳得整個人蜷成了蝦米。
林鎮江趕緊上前兩步把他扶起來，一邊檢查他的傷一邊問：“你怎麼跑出來的？昨晚那陣……那陣震動之後我們就沒見到你了。”
杜橋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，抬起頭剛要說話，目光忽然落在楚風身上，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僵住了。
他也看見了那雙金色的眼睛。
那種近乎妖異的淡金色在晨光下並不明顯，可只要你注意到了，就再也移不開視線。杜橋盯著楚風看了幾秒，臉上血色迅速褪去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：“你……你身上的東西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楚風平靜地回答，“你先治傷。”
杜橋還想說什麼，但胳膊傳來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又是一抽，話到了嘴邊變成了倒吸冷氣。林鎮江低聲讓他別亂動，轉頭衝肖瑩瑩要夾板和繃帶。
肖瑩瑩趕緊從醫療包裡翻出東西遞過去。她雖然身體也虛，但好歹沒有外傷，只是被那股鬼氣壓得內臟有些不舒服，此刻看杜橋的慘狀，倒是讓她打起精神來動作麻利了不少。
楚風就站在幾步外，既不上前幫忙，也不催促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晨風從山間穿過，吹動他額前碎髮，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。如果不是那雙眼睛，他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年輕男人沒有任何區別。可那雙眼睛太安靜了，安安靜靜地看著三個渾身是傷的隊友處理傷口，像是在看一幅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畫。
杜橋一邊咬著牙忍痛讓林鎮江給他接骨，一邊偷眼去瞄楚風。幾次之後他終於忍不住了，額頭上冒著冷汗顫聲問：“楚風到底怎麼了？他是不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？”
肖瑩瑩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然後搖了搖頭：“他說他沒事。”
“沒事？你管這叫沒事？”杜橋的聲音因為疼痛而扭曲，但裡面的焦急是真實的，“他那雙眼睛……那雙眼睛根本就不是人的眼睛！你別告訴我你們沒看出來！”
林鎮江手上用力把脫臼的關節復位，杜橋“嗷”一嗓子慘叫出來，後半截話直接咽回了肚子裡。
等他緩過勁來再想追問的時候，楚風已經先開口了。
“我只是融合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力量，身體和意識都產生了相應變化。人格沒有更替，記憶沒有缺失，邏輯判斷能力也沒有受損。你可以理解為一次……深度進化。”
他說“深度進化”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不像在說自己。
杜橋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認識楚風才兩天，說不上多深的交情，但這兩天裡楚風給他的印象是一個心思極重、藏得很深，但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的人。可眼前這個楚風給他的感覺完全變了，那種靠得住的感覺還在，但他靠得住的原因從“會拼命想辦法”變成了“什麼都影響不到他了”。
前者讓人安心，後者讓人害怕。
四個人在槐樹底下歇了大約二十分鐘。林鎮江把自己的外衣撕成布條給杜橋做了個簡單的固定，肖瑩瑩給每個人分了一小塊巧克力補充體力。楚風沒有接巧克力，肖瑩瑩遞過去的手懸在半空僵了兩秒，自己默默收了回來。
“走吧。”楚風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“下山之後找地方打電話，這地方手機應該還沒訊號。”
林鎮江“嗯”了一聲，扶著杜橋站起來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，但杜橋受了傷，林鎮江胸腔裡也一直悶痛，速度還是快不起來。楚風走在最前面，始終和他們保持著七八步的距離，既不會遠到讓他們擔心走散，也不會近到讓人覺得他在等待。
那種距離感精確得讓人脊背發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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