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風閉上雙眼,不再抵抗湧入識海的萬千悲苦。他沒有去憎恨這些死去亡魂的怨恨,也不再被巨大的愧疚淹沒心神。
他的本心,不是求死贖罪。
是求生,是守護,是不願向生來既定的命運低頭。
萬千道淒厲哀嚎在他識海炸開,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扎進神魂深處。歷代孤星的絕望。無辜死者的怨念。千年因果積壓的沉鬱,全部化作實質的痛楚,瘋狂啃噬著他瀕臨破碎的神魂壁壘。
以往,每一個踏入幽冥渡的孤星,到了這一刻,都會被這滔天罪孽感徹底壓垮。
看著一世又一世的自己,因命格克親害友。牽連眾生,看著無數無辜性命因自己隕落,根深蒂固的愧疚會徹底擊潰所有抗爭的意志。最後心甘情願放開所有抵抗,任由鎖鏈纏碎神魂,沉入黑水,以此終結這場無休止的浩劫。
這是千年不變的死局,是天道給天煞孤星唯一的歸途。
但楚風的心神,此刻澄澈得驚人。
他坦然接納了所有湧入識海的痛苦,接納了歷代孤星所有的遺憾與悲愴,卻唯獨沒有接納「這是我的罪孽」這個既定事實。
漆黑的怨毒絲線鑽透皮肉。穿透經脈,死死纏繞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,瘋狂拖拽著他向無底深淵沉淪。可他心底的執念,如同暗夜裡永不熄滅的星火,在無盡黑暗中穩穩紮根,寸步不讓。
「非我之命,何需我償。」
低沉沙啞的字句,自楚風齒間緩緩溢位。
聲音不大,卻帶著貫徹本心的篤定,穩穩震散了識海之中無數道絕望的呢喃。
空明大師殘留的慈悲佛光,驟然一改之前被動防禦的姿態。原本溫順柔和的金色光芒,此刻變得莊嚴浩瀚,如同破曉朝陽,自他神魂本源轟然綻放。
金光不再單純抵擋怨魂侵蝕,反而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梵文,順著那些纏繞神魂的墨色絲線,反向逆流而上。
梵文誦經之音緩緩響起,溫和卻極具穿透力,撫平著鎖鏈之中沉澱千年的暴戾怨念。
那些瘋狂啃噬他神魂的怨魂哀嚎,在梵音滌盪之下,漸漸變得遲疑。微弱。
它們是千年以來,被天煞命格牽連而死的無辜亡魂,被困在因果鎖鏈之中,歲歲年年不得輪迴,只能困在無盡的怨恨裡反覆煎熬。它們憎恨孤星命格帶來的災禍,憎恨這不公的天道宿命,故而千百年來,只會本能地拖拽每一代孤星獻祭,以求終結痛苦。
可此刻,它們從楚風的本心之中,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意志。
沒有怯懦,沒有贖罪,沒有妥協。
只有不甘天命的傲骨,和想要打破輪迴。終結浩劫的決絕。
「我楚風,不避命,不逃債。」
楚風依舊緊閉雙眼,掌心死死貼合冰冷厚重的因果鎖鏈,眉心的金黑孤煞印記劇烈震顫,明暗交替。
「過往千年,歷代孤星受難,眾生因命格殞命,因果層層堆疊,罪孽滔天。今日我不赴死,不為逃避,只為破局!」
「若宿命註定孤星必亡。眾生必災,那我便撕碎這宿命!若鎖鏈註定捆綁罪孽。輪迴不止,那我便斬斷這千年枷鎖!」
「今日所有因果,所有業障,我一身承接!不殉道,不消亡,我要以我之身,改寫天煞結局!」
字字鏗鏘,落於幽冥渡死寂的虛空之中。
剎那間,整座幽冥渡劇烈震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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